青铜古车在云层之上又飞驰了数个时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那片翻涌的云海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像是一幅铺在天边的织锦,华丽得让人不敢直视。
瑶池圣女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王羽说的那些话,还在瑶池圣女心里翻涌,阴气没有了,纯阳气就生出来了。
要放下求长生的念。
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每一句话她都在反复咀嚼。
可瑶池圣女嚼不出味道来。
因为这在冲突自身存在的逻辑,所以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姚曦坐在王羽对面,目光从王羽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的云海上。
王羽说自己的这个法,根本不会提升任何的实力,姚曦自动认定,这是另外一种源天师,跟大帝无关,顿时热情就降了很多。
姚曦想了一路,从太初古矿出来想到现在。
不过还是会想王羽说的那些话,想那些从未听过的新名词,想那些每一个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姚曦脑子里的道理。
姚曦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懂。
不是那种再想想就能懂的不懂,而是那种想破了脑袋也懂不了的不懂。
就像一只猫,你再怎么教它微积分,它也学不会。
不是它笨,是它没有那个脑子。
姚曦忽然开口:“王道友方才说,放下求长生的念之后,不会出现什么境界的跃升?”
王羽看向姚曦,点了点头:“不会出现,该修炼秘境,四极,化龙,没有区别,只不过,不拿这个当长生,而是当游戏,就是这么简单!”
姚曦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笑容里有释然,有自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如此说来,道友的这个法门,应该不是修行之道。修行之道,从来都是以境界论高低。道友的法门既然不会带来境界的跃升,那它就不是修行之道。”
姚曦顿了顿,像是在给这句话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应该只是源天师一脉的小术罢了。”
王羽看着姚曦点点头:“你认为是小术,也可以。”
姚曦的笑容僵了一瞬。
没想到王羽会这样回答,不是反驳,不是解释,不是证明自己是对的。
只是你认为是小术,也可以。
像是把一块石头扔进水里,等着看涟漪。
可王羽没有扔石头,只是把石头放在她手里,让姚曦自己决定扔不扔。
姚曦的笑容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瑶池圣女坐在一旁,眉头微微蹙起。
瑶池圣女看着姚曦,又看着王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瑶池不认可姚曦的说法。
不是因为瑶池懂了王羽的道,而是因为瑶池圣女觉得——小术不会有那种力量。
那些词——真常应物,随缘应化,觉迷异路,隔阴之迷,阴气,纯阳气,阴滓尽消,真阳独露,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钥匙,震动内心。
这些东西,不是说不修炼就不存在,只要有心就存在,存在就会被这些词震动。
这就是这些词的力量,但是这些词不出现在任何大帝经文里面。
说不清,道不明,但是瑶池认可,遵守圣主的话,把王羽当第五代源天师对待!
王羽的这个词汇,小术不会有这种力量。
源天师一脉的源术,瑶池见过。
源天师能看穿石头,能推演地势,能寻龙点穴,能趋吉避凶。
那是了不起的本事,但那是术,术有尽头,道没有尽头。
王羽说的那些话,没有尽头。
瑶池圣女看了一眼姬紫月,想从姬紫月那里找到一点认同。
姬紫月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故事,瑶池圣女顿时知道姬紫月一定是知道很多。
姚曦也看了姬紫月一眼,又收回目光,不再说话了。
青铜古车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云海已经变成了一片深沉的墨蓝,偶尔有几颗星星从云缝中漏出来,闪着清冷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忽然亮了起来——不是月光,不是星光,而是灯火。
成千上万盏灯火,像是一条流淌在地上的星河,从车窗的缝隙中涌进来,将车内照得一片通明。
圣城到了。
青铜古车缓缓降落,停在一座巍峨的城门前。
城门高耸入云,以青金石筑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道纹,在夜色中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城门前人来人往,有骑乘异兽的世家子弟,有挑着担子的凡人商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论道法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喧嚣的红尘。
姬紫月看着喧闹说道:“到圣城了!”
瑶池圣女站起身来,朝姚曦微微欠身。
“姚曦圣女,圣城已到,摇光圣地的石坊在东城,若圣女需要,瑶池可以派人护送。”
姚曦站起身来,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不必了,摇光石坊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姚曦的目光从瑶池圣女身上移开,落在王羽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睛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不甘,有困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佩服。
“王道友,今日一谈,姚曦受益匪浅。他日有缘,再向道友请教。”
王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姚曦转身,走下古车,直奔摇光石坊。
瑶池圣女看着姚曦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王羽。
“王道友,瑶池圣地距圣城有数日路程,道友是先随瑶池回圣地,还是在圣城盘桓几日?”
王羽沉默了片刻:“先在圣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