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把子走在叶凡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王羽。
活了这么多年,进太初古矿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从来只见过源术师推演、计算、试探,何曾见过有人就这样直接走过去的?
那人要么是有天大的本事,要么就是命大。
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一次是命大,两次还是?
陈怀远和李德生走在一起,两个人都不敢说话,只是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困惑,有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不是对太初古矿的恐惧,而是对那个人的恐惧。
一个连源术都不需要的人,一个连推演都不需要的人,一个就这样走过去的人——他到底是什么?
瑶池圣女走在队伍中间,月华般的光芒在周身流转。
姚曦走在瑶池圣女身侧,那张绝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脑海中反复回荡着。
以洞达之照,观天地败而更成,见众生死而复生,无有穷己。
念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姚曦不甘心,总想问问王羽。
摇光圣子走在队伍最后面,与王羽只隔了几步的距离。
自问修行多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人物,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此人明明只有四极境的修为,却能做到连化龙秘境强者都做不到的事。
此人明明没有动用任何源术,却能走出比源天书推演还要精准的路径。
此人明明就在眼前,自己却看不透。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越扎越深。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月光洒落,将整片荒原照得如同白昼。
叶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势,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点了点头。
“在这里歇息片刻。”
众人各自找地方坐下。老刀把子靠着石头灌了几口水,陈怀远直接瘫在地上,李德生闭着眼睛调息。
瑶池圣女站在一旁,目光依旧落在王羽身上。
姚曦也站着,那双眼睛同样没有离开那个方向。
摇光圣子没有坐,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向王羽。
摇光圣子,摇光圣地的圣子,化龙秘境巅峰的强者,东荒年轻一代中最顶尖的存在之一,向一个四极境的散修,拱手行礼。
“王道友,在下有一事请教。”
姚曦的瞳孔微微收缩,认识摇光圣子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这种姿态对任何人说话。
“道友请讲。”
摇光圣子直起身,目光直视王羽。
“道友方才说——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
“在下修行多年,从未听过这种说法。今日在龙喋血地势,道友不靠源术、不靠推演,直接走过连掘爷都只能推演三步的绝地。道友说心中感应,在下想请教道友何为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
王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其实很简单,就是不依靠脑子,不依靠眼睛。”
摇光圣子愣住了。
姚曦的眉头猛地皱紧,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不依靠脑子,如何思考?不依靠眼睛,如何看路?龙喋血地势中空间扭曲、方向难辨,不靠推演如何找到安全路径?”
姚曦盯着王羽,那双眼睛里满是不解。
“王道友,你说的这些,根本不可能。”
王羽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所以你们不认可,就不理解。”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姚曦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整个东皇乃至整个北斗,就没有这种说法,这违反尝试,就算是用神识,其实也是用眼睛,只不过是代替眼睛。
其实王羽也没撒谎,但是中间心跟眼之间,搁着脑子,心是先天本命,是胎光,脑子是后天所生,也就是爽灵。
他们没有消除这个阻隔,就无法理解,这就是觉迷异路的根源所在。
胎光的心量是无限,心包太虚,量周沙界,不是玩笑,是真的,但是需要天人合一才能做到,而后天的脑子是非常的狭隘!
摇光圣子沉默了片刻,再次拱手。
“请王道友指教。”
这一次,他的姿态比方才更低。
王羽看着他,缓缓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两个信息来源?”
摇光圣子微微一怔。
“一个,是脑子给的,严肃,现实,分析,逻辑,确定,它会告诉你,这条路应该怎么走,这个石头应该怎么看,这个敌人应该怎么打。它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都经得起推敲,都让你觉得这就是对的。”
“还有一个,是心给的,看上去幼稚,无厘头,让人不敢相信。它说的话没有道理,没有逻辑,没有依据。他不说话,就是给一个感受,也不辩解,不解释,所以你们把它当成一个无意产生的可笑想法,随手就扔掉了。”
“你们永远相信脑子,而不相信心感。”
摇光圣子的眉头微微蹙起。
王羽继续道:“方才在龙喋血地势,你们让我不依靠脑子,不依靠眼睛,你们敢吗?”
没有人说话。
摇光圣子沉默。姚曦沉默,瑶池圣女沉默,叶凡沉默,老刀把子、陈怀远、李德生都沉默。
他们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敢吗?
不敢。
不依靠脑子,不依靠眼睛,怎么走?
怎么判断方向?怎么避开危险?怎么活着走出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也是唯一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