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老一小的对话还没落地的时候,傅承骁黑着脸往后退了一步想溜走。
这一步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刚才洒了一地的水上。
他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为了稳住重心,胳膊肘狠狠地撞上了身后的书架。
书架猛地晃了一下。
最上层那套被苏明璋亲手修补过的宋版《资治通鉴》,缓缓地、摇摇欲坠地往外滑了两寸。
苏明璋拄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他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可情急之下那条残腿根本使不上力。
那本孤本在他紧张的目光中,在书架边缘晃了三晃,最终只是滑出来一截,歪在旁边的书上,没有掉下来。
苏明璋缓缓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今天把一整年的心跳额度都用完了。
傅承骁扶着书架,惊魂未定地回头看了看那套歪出来的书,赶紧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推了回去。
然后转过头,对着苏明璋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尴尬:
“大舅,真没事,就歪了一点,没掉,您看我身手还是不错的吧?”
苏明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个字:“滚。”
“好嘞。”傅承骁完全没把那个“滚”字放在心上,笑嘻嘻地回应。
他拿了纸巾想擦地上的水。
这边刚擦了两下,一抬头就看见他家小祖宗已经踮着脚尖扒住了书桌沿,正对着砚台两眼放光。
小宝贝在书房里转悠起来。
他对书架上那些厚厚的线装书没什么兴趣,但书桌上那块乌黑发亮的砚台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砚台里还有半池墨汁,黑亮黑亮的,像一面小小的黑镜子。
小宝贝把自己的小胖脸凑到砚台上方,低头一看,墨汁里映出一张圆乎乎的小脸,眼睛大大的,睫毛翘翘的。
“哇!里面有宝宝!”他惊喜地喊了一声,然后伸手就去摸。
苏明璋来不及阻止。
糯糯的小胖手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伸进了砚台里,五根手指头齐齐按进墨汁,再拿上来的时候,指尖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黑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黑乎乎的小手,又抬头看了看苏明璋,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不安。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干了什么不太对的事。
“舅爷爷……”他把那只黑乎乎的小手举得老高,不敢乱动,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
“宝宝的手手变黑了。”
是啊,你舅爷爷的脸也黑了,傅承骁在心里默默想。
苏明璋看着那只还在往下淌墨的小黑手,又看了看砚台边缘那个清晰的小手印,眼皮跳了一下。
他默默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正要帮糯糯擦手,傅承骁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没事没事,爸爸带你去洗!”傅承骁一把捞起糯糯,夹在胳膊底下就往外走。
糯糯像个小包一样被夹住,那只黑乎乎的小手远远地伸着,生怕碰到爸爸的衣服,嘴里还在喊:
“拔拔快一点!墨墨要滴下来啦!”
傅承骁夹着他快步往外走,糯糯那只伸在外面的小黑手,先是不小心在墙上蹭了个小手印。
路过花几的时候,又不偏不倚地蹭过了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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