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过地上那个已经抱着他腿往上爬的小团子,再看看那个正拿起他桌上的镇纸翻来覆去研究的外甥,睫毛垂了下来。
他今天注定是躲不过去了。
傅承骁熟门熟路地往书房里走。
路过那排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架时,还伸手摸了一把最上层那套线装《资治通鉴》的书脊,回头冲苏明璋笑:
大舅,这套书还在呢?我以为您早藏起来了。
苏明璋坐在书桌后面,目光追着他的手,脸色沉了沉。
这套书就是当年被傅承骁霍霍的那套。
七岁的臭小子拿着圆珠笔,在空白处画了十几个小人,每个头顶都写着名字,最后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标注大舅舅。
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把那本修补好,从那以后,但凡听说傅承骁要来,他一定提前把书房锁死。
可今天锁是来不及了。
你别动那个。苏明璋的声音沙哑,都被逼着说话了。
他这外甥每次一来,他就没办法不说话。
这臭小子走的可不是什么治愈路线,那是纯纯毁天灭地的魔丸。
他就没见过比傅承骁还闹腾的小孩。
不动不动,傅承骁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大舅您别紧张,我都当爸的人了,早就不干那些事了。
苏明璋扫了他一眼,重新低下头看书。
活了快七十年,什么样的人他都见过。
唯独傅承骁这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明明知道你不待见他,还能满不在乎地凑上来捣乱,他至今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就在这时,一个软乎乎的声音从他膝盖旁边响了起来。
舅爷爷,介个书书拿倒啦!
小宝贝可不认识字,可他认识上面的图案呀。
那个小人都头朝下了。
苏明璋低头瞥了一眼书页,确实拿反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书正过来,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声音淡得像水:我在检查印刷。
糯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傅承骁在后面咬着嘴唇,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糯糯对那本拿反的书已经失去了兴趣,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他松开书桌边缘,蹲下身子从地上抱起那个花花绿绿的小皮球,郑重其事地举到苏明璋面前:
舅爷爷,宝宝今天带了小皮球!舅爷爷跟宝宝,一起踢皮球叭!
苏明璋的目光落在那只小皮球上,又扫过自己那条僵直的右腿,沉默了几秒。
腿不好。他吐出三个字,声音没有起伏。
糯糯低头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皮球,思考了两秒钟,然后果断地把皮球塞进了苏明璋怀里:
那舅爷爷抱着皮球!宝宝踢给舅爷爷看!
说完也不等苏明璋回应,自己往后蹬蹬蹬跑了好几步,然后转身,摆出架势,抬起小短腿用力一踢。
皮球纹丝不动。
他踢歪了,小靴子只蹭到了皮球的边,皮球在苏明璋手里动都没动一下。
小宝贝鼓了鼓嘴,给自己打气:“宝宝腻害呀,再试一次叭!”
苏明璋觉得不行,他怕这小家伙踢歪了,给他一脚。
他总觉得这父子俩是专门来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