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欣闻言，目光一凝，那空洞的眼瞳里，瞳孔骤然收缩。
显然，纪渊的话，不啻于是当头棒喝，让她意识到了什么。
“该死——我，我，我早该想到的！”
纪欣目光凝向纪渊，脸色万分复杂，最终，却也没说什么。
纪渊并没有怀疑为何纪欣能获知“姜太虚”这个身份，因为那种精神上的特殊契合感，隔着修真皮，都无法真正的抹除。
也是这一点，纪渊其实对于纪欣、乃至于孟婉，都较为认同。
这是源自于灵魂上的认同感——只要画皮套上了原皮，这个被感应的结果，其实就已经注定。
可纪渊并不在意。
他面目一凝，面容彻底的虚化了，就像是一张无脸皮一样，没有再以姜太虚的身份呈现。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纪欣对于这些，也浑不在意，她似乎依然没有能从那种特殊的震撼之中走出来。
“没懂？你说，你所谓的‘看守封印’，从一开始其实就是纪良和姜墟联手设下的杀局而已，你只是其中的一颗棋子。你出现在这里，其实主要还是为了让魂源，通过你的血脉，一点点的渗透到孟婉的体内。”
纪渊淡淡开口。
纪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疑、恐惧之色，那张绝美的脸，也肉眼可见的苍白了起来：“我每天都会历尽艰难的前来此地加固封印，就是为了让妈妈能过得稍微好一点……”
纪渊道：“那就对了，你所谓的‘加固’，恰恰是一种魂源入侵的渗透，如果不是这样，其实她反而不会这么糟糕。”
纪欣沉默许久，最终，美丽的双眼里，神采快速的黯淡了下来。
她并不愚蠢，只是关心则乱，只是身在局中当局者迷而已。
如今被纪渊点拨之后，她已经看清了这其中的逻辑，顿时悔恨不已，悔不当初。
可事情已经发生，如今又该怎么办？
纪欣也陷入了迷茫。
她看着纪渊，身体一个趔趄，差点儿彻底的崩溃——这么多年的坚守与付出，结果却是刺向母亲的利剑！
“噗——”
纪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纪渊抬手虚托，扶住了纪欣，同时一股灵气汇聚，涌入纪欣的体内，快速运转了一个周天之后，纪欣立刻变得神采奕奕了起来。
“你——”
纪欣看着眼前的虚影快速凝聚化作实质，迟疑了一下。
“你看着就行，后面，如果可以的话，就回乱星之城的乱星学府去找我，不要再留在这里了。”
纪渊精神传递声音。
纪欣心中了然，欣慰，同时也莫名的有些鼻子发酸，眼眶微红。
弟弟，长大了。
只是，她这个姐姐却什么都没有做到，什么都帮不上，反而还拖后腿了。
可此时此刻，纪欣也明白，既然弟弟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她便不能再如此应对，不然有心之人必然是可以看出端倪来的。
“好。”
纪欣回答，然后眼神变得陌生，同时本能的后退了几步，似是十分忌惮眼前的“无脸人”的存在。
纪渊见状，笑了笑，倒是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在意身份暴露吗？
已经不在意了。
只是，如今这般情况，他也懒得以姜太虚的脸呈现，主要还是适当的隐藏“画皮”的能力，也仅此而已。
纪渊看向了那十三根图腾柱，目光逐渐的犀利了起来。
纪欣则是有些隐约的不安在心中快速的滋生了起来。
便在此时，纪渊忽然抬手，大量的灵气汇聚如剑，直接斩向图腾柱中心那根锁链。
“住手！”
纪欣浑身一震，尖叫一声，像是失控了一样，竟是身体本能的扑出，双手结印，无数符文锁链从她体内爆发，企图拦截纪渊的攻击。
“噗——”
纪欣的实力，又如何与纪渊的实力相比？
哪怕，此时此刻，纪渊的实力其实甚至连万分之一都没有发挥出来，结果依然是天地之别。
纪渊的道韵剑光毫无阻碍的斩断了那道锁链，同时也斩断了纪欣释放的符文锁链。
纪欣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七窍开始流淌出暗紫色的血液。
她的眼神在这刹那重新变得空洞了起来，脸上的原本消散的灰暗纹路如今又重新凝聚而出，并快速的蔓延了开来。
“果然如此，我就说不对——你体内的‘封印’，看样子也正在吞噬你啊，”
纪渊缓缓开口，说话之间灵气一震，震散了纪欣体内的部分异常，让她能再次保持清醒。
纪欣一怔，随即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双手上，灰暗的纹路已经开始在皮肤上、皮肤里快速的蠕动，并向着心脏的方向游走。
“我……”
纪欣尝试着阻止这种变化，却无功而返。
甚至，越是阻止，这种异化的速度越快。
“我……我扛不住了，杀，杀了我！”
纪欣抬起头，眼中的清明神采再次开始一点点的溃散，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充满了哀求之意。
“杀了我，快！趁我现在还能保持清醒！”
纪欣的双眼里，开始泛出淡淡的紫色光芒，同时接着道，“我在星渊第六层被关了三年，每天都被那些东西侵蚀心智。我以为我能扛住，我以为是纪良在救我——但你说的对，从一开始，我就是个工具！”
纪欣说话之时，浑身都在颤栗，那种即将崩溃的征兆，似乎来得格外的强烈。
纪渊并没有立刻行动，反而只是静静的观察着。
纪欣渐渐的有些失控了，脸上的裂纹和诡异的纹路也越来越密集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杀我……现在杀……摧毁图腾柱，妈妈……还有救……或许还有救……”
纪欣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
纪渊的神识渐渐逸散而出，却没有去覆盖纪欣，任由纪欣继续发生某些变化。
又过了一会儿，纪欣双手已经变得扭曲，死死的捂住头部，身体像是在痉挛。
她想要嘶吼，却又死死的压制住了，最终，她强行的闭上了双眼，任由那所有的裂痕纹路遍布全身各处。
而哪怕是这般近乎癫狂疯魔的状态下，她依然保持着一丝微弱的理智，没有真正的崩溃。
甚至，她还强行的忍住了那种因为疯狂而想要对纪渊出手的冲动，甚至连对于“纪渊”的身份认知，都被她毫不犹豫的抹除了。
渐渐地，在极尽癫狂之后，纪欣恢复了短暂的冷静。
冷静之后，她似乎已经无法认出纪渊的身份，而纪渊也同样完全处于“无脸皮”的特殊形象状态。
“那么好的机会，你不出手——现在，你已经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纪欣冷冷的笑着，因为不记得，所以在她的眼中，此时的纪渊就是敌人。
这时候的纪欣，固然冷静，但是眼瞳已经彻底的化作了紫色，像是被某些异种寄生，取代了灵智。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