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水伯大人托梦,只说了诚心祷告,没提别的要求。那是水伯大人慈悲,不跟凡人一般见识。可俺张怀书,是水伯大人的信众!是亲眼看着水伯大人救了俺们全村的老命!俺不能让一个辱骂了神仙大人的混账东西,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然后还腆着脸,等着享受水伯大人的神恩!”
李村长被张怀书的目光逼得后退半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张老哥,你的意思是……”
“俺的意思很简单。”张怀书一字一句地说道,“李大牛辱神,必须受到惩处!怎么处置,是你李家村的事。但,在你们李家村开始斋戒祷告之前,俺必须看到结果!若是李大牛没有受到应有的惩处,让水伯大人和俺们老槐村的乡亲们,看到你们李家村悔过的诚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那这祈雨的法子,你们李家村,就别想从俺这儿学去一个字!你们村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吧!”
这话,如同最后通牒,砸得李村长头晕眼花。
他张了张嘴,想为李大牛求情,想说那是他本家侄子,想说年轻人不懂事……但看着张怀书那双毫无商量余地的眼睛,想到村里快要渴死的老人孩子,想到那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甘霖”希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良久,李村长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佝偻下腰,声音干涩:“俺……俺明白了。张老哥,你放心,俺回去……一定给你,给水伯大人,一个交代。”
说完,他也不敢再看张怀书,转身,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张怀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转身,望向祠堂的方向,低声自语:
“水伯大人,信众自作主张,加了这条规矩。只盼能替大人,稍正视听,以儆效尤。若有不当,还请大人恕罪。”
他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得罪人,甚至可能引发李家村的怨气。
但他更清楚,信仰需要敬畏,神威需要维护。
李大牛的事,若轻轻放过,不仅寒了老槐村村民的心,更会让“水伯大人”的威严受损,让后来者觉得,亵渎神明,代价不过如此。
“非常之时,需用非常手段。”张怀书握紧了手中的拐杖,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而就在李村长离开后不到半天,李家村就传来消息——李大牛被其亲叔叔、村长李老根,当众执行了家法,打了二十藤条,然后被勒令在村口跪了整整一天,向“水伯大人”忏悔。
李村长还亲自带着他,来到老槐村村口,隔着老远,向祠堂方向磕了一百个响头赔罪。
消息传开,附近村庄一片哗然。
有人觉得张怀书太狠,有人觉得李村长大义灭亲,但更多的人,心中对那位“水伯大人”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张怀书听到消息,只是点了点头,未作评价。
但在当天下午,他便派人,将“祈雨仪式”的细节,原封不动地送去了李家村。
三村的“祈雨”准备工作,在一种夹杂着希望、敬畏与一丝凛然的气氛中,迅速展开。
而“水伯大人”的威严,也通过这次小小的“惩处”,更加清晰地烙印在了这片饱受干旱之苦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