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平元年二月,长安。夜里起了风,刮得窗纸哗哗响。
贾诩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没看。烛火跳着,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盯着那卷竹简,盯了很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门帘掀开,张未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先生,刘使君来了。”
贾诩抬起头,愣了一下。“在哪儿?”
“在门口。一个人来的。”
贾诩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快步迎出去。刘备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旧袍子,没穿甲,没带随从,一个人。月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老长。他看见贾诩出来,笑了一下。
“文和,还没睡?”
贾诩拱手。“明公,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来了?”
刘备说:“睡不着,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就到了你门口。”
贾诩侧身让路。“明公,请进。”
刘备跟着他走进书房,坐下。张未上了茶,退出去。书房里只剩两个人。烛火跳着,墙上的人影晃晃悠悠的。刘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热,烫,他咽下去,放下碗。
“文和,你在看什么?”
贾诩看了一眼案上的竹简。“《春秋》。随便翻翻。”
刘备拿起竹简,翻了翻,放下。“《春秋》好。微言大义,字字珠玑。”
贾诩没说话。
刘备看着他。“文和,你跟着李傕的时候,替他出了不少主意。”
贾诩的手顿了一下。“明公,那些主意,都是针对明公的。”
刘备点了点头。“我知道。每一条都想要我的命。”
贾诩站起来,跪下。“明公,诩有罪。”
刘备弯腰,伸手扶他起来。“起来。我说过,前事一概不究。”
贾诩站起来,坐回去。他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紧张。
刘备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文和,你那些主意,虽然毒,但有用。李傕不听你的,所以他输了。你是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不应该埋没。”
贾诩看着他。“明公,诩有一事不明。”
刘备说:“讲。”
贾诩说:“明公当初在渭水,张飞中伏,损兵折将。明公为何不杀他?”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益德是我兄弟。他跟我从涿郡出来。他犯了错,我也有错。我若杀他,便是推卸责任。错在我,不在他。”
贾诩愣了一下。“明公的意思是。。。”
刘备说:“我明知他性子急,还让他出战,是我的错。我若杀他,就是把我的错推到他身上。这种事,我不做。”
贾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风灌进来,冷的,吹得烛火直晃。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转身走回来坐下。
“明公,诩半生谋人,今日始知谋天下。”
刘备看着他。“谋天下,怎么谋?”
贾诩说:“明公,荀彧的《关中治策》,诩看过了。屯田、修路、兴学、整军,四件事,都对。但还有一件事,他没提。”
刘备说:“什么事?”
贾诩说:“收心。关中百姓,被董卓、李傕祸害了这么多年,心散了。明公要让他们相信,日子会好起来。光开仓放粮不够,光屯田修路不够。明公要让他们知道,明公是真心对他们好。”
刘备点了点头。“怎么让他们知道?”
贾诩说:“明公已经做了很多。开仓放粮,安抚张济。这些都是。但还不够。明公还要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