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盯着他。“你看见对面有多少人了吗?”
马超的声音更大了。“三千骑兵够了!孩儿冲进去,直取刘备的中军。刘备一乱,他的兵就散了。爹再带兵接应,两面夹击,必破刘备!”
马腾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气的。他转身走回去坐下,端起空碗,又放下。
“你当打仗是儿戏?直取中军?刘备的中军有张飞守着,有张武的亲卫营护着。你冲得进去?”
马超往前走了一步,脸涨得通红。“冲得进去!孩儿不怕!”
“你不怕?你不怕死,你手下那三千兵也不怕死?”
马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马腾看着他,声音沉下来。“你今年十七岁,打了几年仗?”
马超不说话了。
马腾说:“你打过羌人,打过山贼,打过小股的流寇。你没打过刘备这样的人。他的兵是从益州带出来的老卒,打过黄巾,打过董卓,打过吕布。赵云、关羽、张飞,哪个不是万人敌?你三千骑兵冲进去,就是送死。”
马超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他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
“那怎么办?就等着?等着粮草吃完,等着兵饿死,等着刘备来打?”
马腾没说话。
马超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大了。“爹,你是伏波将军的后人!马家世代镇守西凉,什么时候怕过?刘备来了,咱们就打!打不过也要打!不能这么窝囊地等着!”
马腾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案上。案上的空碗跳起来,摔在地上,碎了。
“窝囊?!”
马超退了一步,但眼睛还是瞪着,不退让。
马腾指着帐外,声音大得像打雷。“你以为我不想打?你以为我怕刘备?我是怕死?我怕的是马家几代人的基业毁在你手里!”
马超梗着脖子。“毁在孩儿手里?爹不打,才要毁!”
“你。。。”
马腾的手抬起来,要打。马超站着,没躲,眼睛瞪着父亲,胸膛起伏着,像一头被按住的牛犊。
庞德站在帐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马腾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马超那张脸,年轻,倔强,眼睛里烧着火。他看了很久,手慢慢放下来。
“滚出去。”
马超站着,没动。
“滚出去!”马腾吼了一声,声音在帐里回荡,震得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
马超咬着牙,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
“爹,你不打,我去打。”
他掀开帐帘,冲了出去。
帐帘落下来,呼的一声。马腾站在那儿,看着晃动的帐帘,一动不动。地上碎碗的瓷片散了一地,在油灯下反着光。
庞德站在帐口,低着头,不敢看他。
帐外,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马腾站了很久,走回去坐下。案上那个空碗没了,只剩一摊水渍,在灯下慢慢干掉。
他端起酒壶,想倒一碗酒,发现壶也是空的。他把壶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