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天放了晴。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联军大营上,把那些帐篷、旗帜、辕门都镀了层淡金色。风停了,空气干冷干冷的,呼出的气能结成白雾。
袁绍的大帐今天格外热闹。
帐外站满了亲兵,各色甲胄、各色旗帜,挤得满满当当。帐帘掀开着,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说话声嗡嗡地传出来。
刘备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袁绍坐在左首位,穿着件深红色锦袍,腰系金带,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袁术坐在右首位,抱着胳膊,眼皮都不抬。曹操坐在下首,正跟旁边的曹洪低声说话。公孙瓒在曹操对面,看见刘备,点了点头。
孔伷、张邈、桥瑁几个依次坐着,都穿着官袍,整整齐齐。
刘备走进去,向袁绍拱了拱手,在公孙瓒旁边坐下。张飞站在他身后,眼睛四处打量。
帐里安静下来。
袁绍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诸公。”
一个谋士站起来。
他站在袁绍身侧,瘦高个,留着山羊胡,穿着件青色儒袍。他向众人拱了拱手,声音不紧不慢:
“讨董大业,需有盟主统率。否则各自为战,如何成事?”
众人点头。
谋士继续:“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海内仰望。盟主之位,非本初公莫属。”
话音未落。。。
“啪!”
袁术一掌拍在案上,案上的酒碗蹦起来,洒了一桌。
他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哪来的乡野村夫,联军军议大事,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来人,叉出去。”
帐里瞬间安静。
谋士愣了愣,拱手:“公路公,在下。。。”
“我袁公路也是四世三公!”袁术打断他,手指着谋士,“嫡子还在南阳,轮得到庶子当家?”
庶子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捅出来。
袁绍脸色铁青。
帐里鸦雀无声。有人低下头,有人互相交换眼神,有人干脆闭眼装没听见。
袁绍强压着怒气,声音发硬:“公路,大敌当前,何必说这些?”
“我说错了?”袁术冷笑,“你是庶出,我是嫡出。这盟主之位,凭什么你坐?”
袁绍霍地站起来。
他身后几个校尉也往前踏了一步。袁术那边,他的部将也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气氛一下绷紧。
孔伷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退。张邈左看右看,不知道该说什么。桥瑁皱着眉,摸着胡子。
“两位!两位!”
曹操站起来,走到中间,向袁绍拱手,又向袁术拱手,笑得一团和气。
“本初公、公路公,都是四世三公,都是讨董义士,何必为虚名伤了和气?”
袁术冷哼:“不是我要伤和气,是他袁绍。。。”
“那位先生的话,是说得急了些。”曹操笑着接过去,“但本初公的声望,确实在那儿摆着。公路公的功劳,大家也看在眼里。这盟主之位,本就是众望所归的事,不是谁争就能争来的。”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依操之见,盟主之位,需众望所归。本初公四世三公,自然是众望所归。但。。。”
他忽然转向刘备。
“玄德公乃汉室宗亲,平定益州,名震天下。是否也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刘备。
刘备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慢慢站起来。
先向众人拱了拱手,然后转向袁绍,又拱了拱手。
“备初平益州,根基未稳,兵少将寡,何德何能居盟主之位?”
声音不高,但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刘备继续说,“备愿附骥尾,共讨国贼。”
说完,他坐回去。
帐里静了一息。
然后有人开始点头。孔伷点头,张邈点头,桥瑩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