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去。堂里只剩刘备一人,还有满地的赏赐。夕阳从窗格照进来,把金银照得晃眼,把绢帛照得柔亮。
他走到门口,看外面。
府门前已经聚了不少百姓,对着新摆出来的鼓吹仪仗指指点点,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希望。
远处成都城墙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天快黑了。
但刘备知道,从明天开始,益州的太阳,得由他来让它升起。
中平五年五月十五,成都州牧府第一次大议。
辰时未到,府门前已经停满了车马。有武将的战马,有文官的安车,还有几辆不起眼的青篷车,是益州本地豪强的。马夫、护卫聚在墙根下低声说话,不时抬眼看看府门。
府内正堂,席案已经摆好。
主位一张大案,后面设屏风,绣的是山河图。左右各五列,每列十席,按官职高低排。席是蒲草新编的,还带着草香。案上摆着清水、陶碗,没有酒。刘备昨日传令:议事不饮酒,不设宴,说完事各回任上。
关羽、张飞、简雍、牵招、张武等老部属坐在左边前几席,甲胄已卸,穿着常服,但腰杆笔直。右边是益州本地官员,以贾龙为首,后面是各郡新投的太守、郡丞,大多穿着半旧官服,神色拘谨。
堂里很静。
只有脚步声,刘备从后堂出来了。
他没穿官服,一身深褐布衣,腰系皮带,佩剑。头发束得很紧,脸上有疲色,但眼睛亮。走到主位坐下,扫视一圈。
“人都齐了?”他开口。
简雍起身:“回使君,益州九郡,郡守、都尉以上官员四十七人,实到三十九人。余者或因路远,或因伤病未至。”
“记下名字,会后派人去问。”刘备摆手,“坐。”
简雍坐下。
“今日议事,只说三件事。”刘备手指在案上敲了敲,“人事、经济、军事。一件一件来。”
他看向简雍:“宪和,念。”
简雍起身,展开一卷帛书。
“益州牧府设治中、别驾、主簿、功曹诸曹,分管民政、刑狱、钱粮、考课。现拟定:简雍为治中从事,总揽民政;张飞领巴郡太守,镇东疆;牵招为成都令,掌成都治安;关羽为益州都尉,掌州兵。。。”
他念了一长串名字。大多是刘备从汉中带来的老班底,少数几个益州本地人,都是简雍和李恢考察后荐的,比如李恢自己,被任为功曹书佐,掌管人事档案。
念到贾龙时,堂里安静了一瞬。
“贾龙为犍为太守,兼领越嶲、牂牁二郡军政。”
贾龙起身,躬身:“龙领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坐回去时,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
刘备看在眼里,没说话。
“人事如此。”他等简雍念完,开口,“有异议的,现在提。”
堂里沉默片刻。
一个原益州的老郡丞站起来,五十来岁,干瘦:“使君,下官有一问。”
“讲。”
“张飞将军乃使君义弟,忠勇可嘉。然巴郡乃益州门户,民情复杂,张将军。。。可通蜀语?可知蜀俗?”
这话问得委婉,但意思清楚,你派个外地人来管巴郡,行吗?
张飞瞪眼,看那郡丞。大眼里全是情绪,让郡丞腿一软,差点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