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勒马,看远处地平线。
成都城郭的轮廓已经能看见,灰蒙蒙一团,像趴在地上的巨兽。
“探马回报,马相昨日出城,在城北三十里扎营。”简雍策马上前,递上帛书,“号称五万,实数。。。约两万。”
“两万。”刘备重复,“咱们呢?”
“连辅兵,一万人。”简雍顿了顿,“但贾龙说,蜀郡几家豪强私下传信,愿提供粮草,必要时可出私兵相助。”
“不必。”刘备摆手,“打马相,一万够了。”
他回头,看自己这支军队。
走了大半个月,从汉中到成都,翻山修栈,死人伤兵,但剩下的都是精兵。眼神硬,手稳,阵型不乱。最重要的是,信他。
“张武。”他叫。
张武打马过来:“大哥!”
“你带一千人,去左翼那片丘陵。”刘备指着西边,“埋伏。马相军若溃,必往西逃,你截住。”
“得令!”
“云长。”
关羽在左翼阵前,闻声回头。
“你率两千人,攻马相右翼。”刘备说,“那里是王饶的兵,骄横,但乱。冲垮他们,中军自溃。”
关羽点头,丹凤眼眯起:“王饶交给我。”
“其余人,”刘备拔剑,剑尖指北,“跟我直取马相中军。”
命令传下,各队开始移动。没有鼓声,没有呐喊,只有脚步声、马蹄声、甲叶摩擦声,闷雷一样滚过平原。
马相大营扎在一处河滩旁。
河是沱江支流,水浅,但宽。营寨扎得潦草,木栅东倒西歪,帐篷挤成一团,营地里到处是屎尿、垃圾、扔掉的破鞋。兵士三五成群,或坐或躺,赌钱、喝酒、吹牛。看见马相的王旗过来,才懒洋洋站起来,喊几声万岁。
马相在中军帐前下马。
帐是新搭的,但布旧,有几个破洞。他走进去,里面空荡荡,只有一张案,几个蒲团。案上摊着地图,画得粗糙,成都往北三十里,就是现在的位置。
王饶跟进來,脸上有兴奋:“陛下!探子报,刘备军到了,就在南边十里!人数不多,看着最多就一万!”
马相嗯了一声,走到案前看地图。
“王饶。”
“臣在!”
“你觉得,咱们能赢吗?”
王饶咧嘴:“那必须能!咱们两万对一万,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
马相抬头看他:“那为什么,我的手在抖?”
王饶愣住。
马相伸出手。手确实在抖,控制不住。
“陛下。。。您累了。”王饶干笑,“歇会儿,臣去布置防务。”
他退出去,帐帘落下。
马相独坐案前,盯着地图上的刘备两个字。
他没见过刘备,但听过。卢植的弟子,平黄巾,治汉中,几日下江州。这样的人,怎么会只带一万人来打成都?
要么是狂,要么是有必胜的把握。
马相觉得是后者。
帐外传来喧闹声,是王饶在训话:“都他妈精神点!打赢了,女人随便挑!钱随便拿!”
兵士们哄笑,有人喊:“王将军,说话算话!”
“算!老子啥时候骗过你们!”
马相闭上眼。
他想绵竹破庙里那堆火,想吴四第一次捧起金饼时那张激动的脸,想郤俭死前瞪大的眼睛。
然后他想柳庸。
那个账房先生,送钱送信,然后消失。玉珏是真的,铜符是真的,暗号是真的。可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