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
外面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营帐上,噗噗闷响。远处校场上,士兵正在冒雨操练,喊杀声穿透雨幕,隐隐传来。
“这乱世,”刘备望着雨幕,轻声说,“就像这场雨。看着烦人,但雨过后,地就肥了。”
他放下帘子,转身。
“都去办事吧。”
众人躬身退出。
帐里只剩刘备和荀采。
荀采起身,走到他身边,手轻轻放在他手臂上。
“夫君,”她低声,“此去益州,凶险万分。”
“知道。”刘备握住她的手,“但不得不去。”
他顿了顿,看向荀采的小腹。
那里还平坦,但已有生命在孕育。
“采儿,”他声音柔和下来,“你留在汉中,好好养胎。等我回来,孩子该出生了。”
荀采摇头:“妾随夫君去。”
“不行。”刘备语气坚决,“益州兵凶战危,你怀着孩子,不能冒险。”
“夫君,”荀采看着他眼睛,“妾虽不能上阵杀敌,但可参赞军务,整理文书。留在汉中,日夜悬心,反而不利于养胎。”
刘备沉默。
他知道荀采说得对。但是战场凶险,蜀道艰难路途劳顿,荀采毕竟是有孕在身,刘备不可能让她冒这个风险。
“不行,”他还是坚决的说,“你待在汉中好好养胎,不许上前线。”
荀采无奈笑了:“妾答应。”
她靠进刘备怀里,头贴在他胸口。
刘备搂着她,听着帐外的雨声,心里渐渐踏实。
有了孩子,有了家,有了这群生死相随的兄弟。
这乱世,就有了拼下去的理由。
当夜,简雍在灯下起草奏章。
笔尖蘸饱了墨,落在麻纸上,一字一句:
“臣备稽首再拜,惶恐顿首:益州贼人马相,聚众倡乱,杀刺史郤俭,据州称帝,僭越无状,天人共愤。臣虽愚钝,忝为汉室宗亲,见州郡沦丧,黎民涂炭,五内如焚。。。”
写到这里,他停笔,望向窗外。
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清冷的光照在湿漉漉的营地上,反射出细碎的银光。
他想起绵竹破庙里,马相那张激动到扭曲的脸。
想起雒县城头,郤俭血溅五步。
想起成都皇宫,赵祗阴沉的眼神。
这一封奏章递上去,又要死多少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乱世里,心软的人,活不长。
简雍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臣愿亲率汉中将士,星夜驰援,剿灭逆贼,收复州郡。伏乞陛下准臣所请,以彰天讨,以安黎庶。。。”
墨韵染黑竹简,一夜未停。
窗外,月亮又隐入云层。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