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里面老朱就这么看着王弼。
全须全尾从起义开始打到现在的人不多了，王弼就是剩者中的佼佼者。
“陛下，保重。”
老朱手一伸，又缓缓放下，轻轻点头。
“都走吧，咱家也快了。”
“陛下龙精虎猛，会长长久久，可不能说这种丧气话。”
到了这时候王弼心中少了几分敬畏，反而坦诚了。
“终究是老了。
“以前感觉自己能做很多事，现在是能不做就不做。
“有人刺杀允熥，很多人也看出来咱家开始老了。”
老朱语气有点淡淡的忧伤。
上了年纪就是这样，哪怕是皇帝也会偶尔真情流露，面对将死之人，也没必要一直维持威严。
“咱家是不是真的残暴不近人情？”
王弼笑着摇摇头。
“臣不觉得。
“昨晚在家臣也想了一天，想了这一辈子做过的事。
“至正年间就是在等死。
“后来听到各地都有义军，也就想着起义找个活路。
“那时候根本不懂，就是凭着两膀子蛮力在搏命。
“当了四年无头苍蝇，至正十六年投诚了陛下，总算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在陛下和宁河王的带领下臣也算是成长起来了，这一路上征战，陛下也封了臣一个定远侯。
“说实话，咱祖上几代也就是个种地的，做到我这程度，那就是光宗耀祖了。
“这一辈子，算是荣耀加身。
“到了现在也六十几岁的人了，女儿成了楚王妃，儿子也教育的成功。
“就算是去了九泉之下，父母脸上也有光彩。
“遇到宁河王，也能站直腰杆子，没有给他丢人，也是个侯爵。
“没有陛下，我王弼就是个无头苍蝇。
“带领乡亲到处乱撞，等人消耗完也就死在野地了，一座孤坟也不会有。
“臣不觉得陛下残暴。
“这天下就是这样，太仁慈没法治军，那更没有办法治国。
“文治上的事臣懂的不多，不过臣觉得陛下做的对。”
老朱长叹一声。
确实，老了一回忆都是故事。
当年双刀王带着几个衣衫褴褛的来投诚，眼中全都是迷茫。
那时候的他，除了猛一无是处。
可随着邓愈征战成长的很快，双刀王变成战场无双王，突袭和攻坚非常猛。
到了洪武朝，已经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将领。
风流少年，现在也都成了老头子。
“是啊。
“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命运是什么，反正就是在那里打。
“当时就是求一个活路。
“没想到这一路走到了今天，夺取了天下。
“我们都老了，该给小子们考虑了。
“允熥让王政为侯，咱家也同意，以后一门双侯。
“去了那边，替咱家和李善长等人问好。”
王弼点点头。
这支队伍最快乐的就是洪武十年之前，大家齐心协力，只想做事。
可那些人，大多数都已经故去。
“如果能重来，会来定远投奔咱家么？”
王弼想都没想就点点头：“要是能重来，根本等不到至正十六年，至正十三年臣就会来找陛下。
“再重来几次臣都会投奔陛下，不止是臣，韩国公等人想来也是如此。”
老朱笑着点点头。
这个答案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就算是自己现在要赶尽杀绝，那这帮老兄弟还是会来投奔自己。
有些事，就是这么说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