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废土虽然千疮百孔,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令人绝望的血腥与腐臭,而是泥土翻新的、充满希望的生机。
夏树负手站在城墙最高处的一截断壁上。猎猎狂风如刀般扬起他黑色的风衣下摆,他俯瞰着下方像蚂蚁一样忙碌重建的人群,深邃的目光平静如一汪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身后的瓦砾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虽然来人已经刻意压低了呼吸,但在夏树那笼罩天地的神识感知中,依然清晰得如同雷鸣。
夏树没有回头,他当然知道来的是谁。
林瑶走到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下了脚步。这女孩洗去了脸上的泥污,露出了原本清秀却透着狠厉的轮廓。她换上了一身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略显宽大的紧身作战服,怀里死死抱着那把跟着她出生入死、刀刃已经卷曲的战术直刀。因为用力过度,她纤细的指关节泛着毫无血色的惨白。
她站得很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倔强地立在狂风中,仿佛只要稍微松懈,就会被某种巨大的失落感彻底击垮。
“你要走了。”林瑶干涩地开口,用的是毫无起伏的陈述句。她在废土上磨砺出的直觉极其敏锐,能清晰地察觉到夏树身上那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正在变得越来越重。现在的夏树,就像是一尊即将羽化登仙的神明,随时会撕裂这方天地,彻底消失。
“嗯。”夏树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应了一个字。
“带我走。”林瑶猛地上前一步,仰起头死死盯着男人的背影。她的眼眶瞬间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哀求,但语气却倔强得像块冥顽不灵的石头。
夏树终于转过身。他垂下眼眸,视线毫不避讳、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扫过这女孩单薄的身躯。新开辟的灵窍内,他赐予的那滴暗金色本源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滋养她的脑域。但这还远远不够。她现在的肉身强度,别说参与高维度的战斗,就算是横渡星空的最低标准,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太弱了。”夏树的评价直白且伤人,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捅进林瑶的自尊心,“暗宇宙乱流里,哪怕只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空间碎片,也能在零点零一秒内把圣境强者的骨头刮成粉末,连灵魂都会被绞杀。我接下来的路,没空,也没兴趣分心去护着一个累赘。”
林瑶死死咬紧下唇,尖锐的牙齿刺破了皮肉,直到口腔里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可她没有退缩,反而将怀里的刀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我不怕死!我可以学,我能吃世上最苦的苦!只要能跟着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当牛做马,哪怕是当个诱饵……”
“死,是最没用的逃避。”夏树冷冷地打断了她,语气依旧不起半点波澜。他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正劈开黑暗,升起一轮新生的朝阳。
“阿瑞斯虽然被我收进了内天地,但内部的生态圈需要一个绝对冷酷的守门人。你受了我的本源馈赠,这份因果,你得还。留下来,把这里管好。别让我留下的东西,变成一片新的废墟。”
林瑶低下头,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脚下的青砖上,碎成几瓣。她其实比谁都清楚,夏树说的是血淋淋的实话。自己现在的实力,跟上去纯粹是送死,甚至会成为别人威胁他的软肋。
夏树看着她微微耸动的肩膀,破天荒地放缓了声线,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把眼泪憋回去,给我往死里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