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那只满是青筋的手，冲着观察窗的方向，咧开带血的牙齿，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死寂了一秒后，控制室里彻底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欢呼。
技术官们红着眼眶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有人把手里价值三万联邦币的数据板狠狠砸向天花板，屏幕碎成了渣子，但此刻根本没人在乎。
一片狂欢中，李昂没有笑。
他像一尊雕塑般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全息面板上那条终于触及及格线的存活时间曲线，粗糙的指腹用力摩挲着口袋里那根没点的烟。
六十秒。
钻探舰想要穿越暗宇宙，抵达夏树所在的“中三十六层”维度，即便走最短路径，也需要全速航行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等于两千四百秒。
但这套耗尽心血的装甲，只能撑六十秒。
当然，钻探舰本身拥有强大的能量护盾，航行期间士兵不需要直接暴露在维度压力下。装甲这宝贵的六十秒续航，针对的是抵达目标维度后，士兵们必须冲出舱外，去接应那个男人的作战时间。
六十秒的突击，六十秒的生死救援。
这依然太短了，短得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艾萨克博士那边，还有没有哪怕一秒钟的优化空间？”李昂的声音压过了众人的欢呼。
技术官脸上的狂喜凝固了一下，苦涩地摇摇头：“长官，博士说了，盖亚本源涂层的效果已经接近物理学和神秘学的理论双重上限。再往上提，就需要海量的本源做原材料。但您知道的……盖亚马上就要进入沉睡状态了，本源储备已经见底，不可能再额外拨给我们一滴了。”
李昂把那根揉得皱巴巴的烟重新叼回嘴里，狠狠咬着烟蒂，半晌没说话。
六十秒。够不够去地狱里把那个男人拉回来？
不够。远远不够。
但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全部筹码了。
他猛地拍了拍观察窗的合金框架，眼神变得如孤狼般凶狠，直接按下了全军通讯频道的红色按钮：“全军通告！‘破维’装甲通过终审。立刻、马上进入量产序列！七十二小时内，我要看到首批三千套成品摆在远征军的甲板上！”
“长官！”后勤主管的声音在频道里都变调了，“产线根本来不及——三千套的产能，哪怕机器不停转……”
“来不及也给老子来！”李昂一声怒吼打断了他，“把所有非战斗序列的休假全砍了！把备用能源全接上！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提什么狗屁劳动法和机器损耗，我亲自把他塞进模拟维度里泡上六十一秒！”
通讯频道里死寂了一瞬，随后，没有任何抱怨，没有任何迟疑，响起的是三百万镇星卫整齐划一、震动地壳的怒吼：
“是！长官！”
李昂关掉频道，推开门大步走出控制室。
走廊很长。火星地下基地的走廊永远那么长，头顶的灯光永远是那种偏冷的惨白色，让人分不清外面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顺着冷硬的金属通道走了大概两百米，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连守卫都没有的铁门前停下。
门是虚掩着的。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极其逼仄的小房间。没有家具，没有装饰，甚至连通风口都没有。地板中央，用某种类似鲜血的暗红色颜料，画着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阵纹，灰色的线条正随着某种频率微微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