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通往京城的官道之上,风尘滚滚,车马疾驰。
苏子安一行护送粮种赶路,日行夜宿,不敢有半分耽搁。
一路山川险峻,荒郊遍野,人烟稀少,处处藏着未知的凶险,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队伍之中,最格格不入的人,便是一直被众人护在中间的樊知鹤。
在此之前,他叫苏鹤。
自记事起,他便是人人夸赞的苏家俊公子,是北境苏王府宠着惯着长大的。
顶着苏家嫡子的虚名,锦衣玉食,受人尊崇,一路顺风顺水长大。
旁人都敬他,捧他,让他,久而久之,他早已认定自己生来尊贵,命定不凡,这辈子注定是青云直上的贵人命。
他无数次听闻京城风云,听闻那个搅动朝野,名动天下,功盖群臣的明慧郡主樊知奕,心底或多或少藏着几分攀比与不甘。
他自认出身顶尖,天资卓绝,只是常年驻守北境,才没能抢占风头,假以时日踏入京城,未必会输给樊知奕半分。
这份虚妄的优越感,让他的心思有些扭曲。
直到此番随苏子安回京,路途安稳,暂无追杀的间隙,苏子安看着窗外茫茫荒野,语气平淡,将所有尘封的真相,一字一句摊开在他面前。
没有铺垫,没有委婉,只有冰冷刺骨的事实。
“你并非苏家血脉,更不是什么苏家嫡子。你的生父,名义上是顺义伯爷樊殷。
可实际上,你的亲父亲,是你亲生母亲的表哥房铉。他们俩……原本就情深意重,可惜,被赵家唯利是图地拆散了。
而你的生母叫赵敏。是与我母妃同父异母的亲姐妹。我母亲是嫡女,而你母亲,是赵家庶女。
当年你母亲落难,来到我家避难,被我父母收留。结果,战乱不容安身,就在这时,我母亲和你母亲同时生产。
你比我的妹妹苏知奕晚生不足一炷香,而我母亲因为惦记前方厮杀的父亲,难产了。
艰难生下我的妹妹后,我母亲昏厥过去。就是这个恰当时,你母亲生下你,便调换了两个孩子。
所以,你……自出生起,便顶替了真正的苏家嫡女的人生,入主入苏家,养在王府,占尽了本该不属于你的一切荣华。
那个被调换,流落樊家,受尽半生苦楚,靠自己拼出万丈荣光的明慧郡主樊知奕,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也是你的表姐。”
短短一席话,没有激烈措辞,没有刻意打压,却像数把冰冷利刃,瞬间劈碎了樊知鹤十二年的富贵人生。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连马车颠簸的晃动都感知不到了。
他下意识摇头,眼底满是慌乱与抗拒,嘴里反复呢喃,不敢相信这一切。
“不可能……你骗人。我是苏鹤,我是苏家的人。
我是王府养了二十年的嫡子,怎么可能是樊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是那种卑贱私生的出身?”
在他的认知里,樊家早已声名狼藉,彻底败落。
樊殷一生算计落空,下场凄惨,赵敏更是声名不堪,为人不齿。
他从小到大,最不屑的就是樊家之人,最鄙夷的就是私通苟合,败坏门风的龌龊事。
可如今苏子安告诉他,他引以为傲的尊贵出身全是假的,他最鄙夷,最不屑的一切,就是他与生俱来的根。
他不是天之骄子,不是世家嫡脉,他只是一对不堪之人诞下的私生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