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裴乐之要去学堂，春颂选择了亲自去拦，尽管上一回还是她随小姐一起夜奔的。
结果自然是没拦住。
哪怕春颂提醒说明日就是生辰日，小姐若是在学堂闹了不痛快，难免影响以后至少一整年的运气。裴乐之笑笑，说：“春颂你再拦着我，被母亲知道了可就真不痛快了。”捏了捏春颂的手，裴乐之拜托道，“帮我好好遮掩下，要是真遮不住就实话实说吧，总之我会按时回来，不会误了生辰宴的。”
春颂叹气，心想小姐跟阵风似的。
〈〉
丹心学堂。
风雪拍门，青榕推开门的时候，又惊又喜：“小姐，您怎么来了？”
“嗯，这么冷的天鸽子也需要休息休息。对了青榕，最近我寄来的那些信，丹……义兄他有看吗？”
青榕摇摇头，叹了口气：“丹哥虽然没看，但每次也收得整整齐齐的，我想小姐的心意丹哥一定明白的。最近丹哥的状态稳定多了。”
“那就好。”裴乐之喜上眉梢，指向身后，“这是纸坊近日造出来的草纸，给你们带了些，试试。”
“谢谢小姐，小姐可用膳了？是否需要青榕备点饭菜？”
“来的路上简单吃了些，不用忙了。”
“走吧青榕，有劳你跟我一起卸东西。”
“好的好的。”
万松同青榕一起走了，裴乐之便一个人往灵堂方向去。
灵堂里竟没点蜡烛，静悄悄的。
不知道丹枞去哪儿了。
正好，让她跟林致聊聊吧。
裴乐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摸黑点上了三炷香，就这么跪地拜了拜。
“林叔，乐之不孝，如今才想到来多看看您……是乐之有负于您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裴乐之沉吟许久。
“乐之从前其实不明白，您为何如此反对我和丹枞在一起。当然，现在我知道了原因，可……您之前告诉我的，真的是所谓的真相吗？”
“林叔，我和丹枞是兄妹的事，为何您一开始没有选择告诉我？抱歉林叔，我不是在逼问您这个过世的人，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您要先让丹枞知道呢。”
“丹枞是个多么傻的人啊，他所有的苦都只会自己往下咽。林叔，如果您真的疼爱丹枞，求您九泉之下保佑他这次撑过去吧，撑过去，今后都平平安安的，多爱自己一点吧。”
“林叔，您有看到吗，丹枞他……”裴乐之哽咽住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他的头发……全白了啊……”
“我已经问过了，您那日是先回了裴府，之后再回学堂的路上突遭歹人劫掠。林叔……您知道吗，丹枞那个傻子，肯定会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没有我自私，他不会去想您自戕于他面前，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他只会想，是不是他和我纠缠不清，才会惹得您拖着伤腿往返两地，不幸遭此横祸。可那只是个意外啊，如果非要自责的话，那当年在池塘中害死父亲的我，有何颜面存于这世上？”
“对不起，林叔，乐之刚刚声音大了些。我只是想说，千错万错这都不是丹枞的错，如果您要怪就怪我好了，是我一直对他纠缠不休。抱歉，因为我做不到放弃他。”
“林叔，今后丹枞仍然是我的义兄，但我不会放手的。”
“母亲那儿，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因为有时候，知道太多的人是不幸福的。我不想求那么多，我只希望丹枞平安地活下去。哪怕……他再不敢爱我。”
裴乐之抬头，目光越过棺盖，锁定那一小片颤抖的衣角。
她轻轻合上了房门，转身离开。
〈〉
夜半，裴乐之双脚一蹬，突然惊醒。
她抚了抚心口，感受到那仍然狂跳的心脏，有些心悸。此刻人醒来完全忘记梦见了什么，但肯定不是好梦。裴乐之翻了个身，试图继续入睡。然而，肩膀处似乎压到了什么东西，裴乐之皱眉，用手摸了摸，像是……一双鞋。
裴乐之屏住呼吸，爬起来点燃床边的灯烛。
凭空一双绣鞋摆在床头，裴乐之是很有些被吓到的，她刚想开口唤万松，却在不远处的橱柜边发现了一团影子。
怔忡间，裴乐之问：“丹枞，是你吗？”
隐在夜色里的人没有动。
双方就这么彼此看着，对峙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