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奇异的、如同高压气体释放混合着重物撞击甲板的闷响,突然从他们身侧斜方的船壳外壁传来。紧接着,是金属被暴力撕裂,密集又沉重的脚步声,正沿着几条通风管道和应急通道,如同潮水般向下涌来!
“什么声音?”安娜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抬头。
约瑟夫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强行登舰,而且是多点、快速、立体式的突入!不是常规的海军陆战队攀爬,更像是某种发射装置,直接把战斗人员投射到了甲板上!
“是‘鲸鱼’!”
约瑟夫瞬间想通了关节,那些形似抹香鲸的战舰,不光能发射导弹和燃烧弹,而且本身还是搭载作战人员的载具!
卡扎伯罕根本没有满足于空中打击和远程火力,他要的是彻底的、不留活口的清洗!而那些“鲸鱼”则如同发射鱼雷一样,把它们搭载的突击队员,直接“弹射”投送到了十六号的甲板!而现在,这些突击队员正沿着船体上部的通道,自上而下,扑向他们这些试图从底部逃生的猎物!
“隐蔽,找掩体!”
约瑟夫对着身边的队员们下达指令,同时对鲍里斯大喊:“带着大家继续往疏散舱冲!启动皮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千万别停下脚步!”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通道的两个岔口和上方一个通风栅格,几乎同时爆开!
灼热的子弹随之如同泼水般倾泻而下!枪口焰在昏暗的通道中闪烁,映照出一张张眼神冰冷嗜血的脸。他们动作迅猛,在阿什顿的带领下配合默契,刚一出现,就占据了通道的几处关键拐角和制高点,火力交叉,瞬间封锁了通往皮筏舱的道路!
人数,粗略一看不下百人!而且全是装备精良的职业暴徒。而约瑟夫这边能够战斗的只有连他自己在内的七个战士,身边一大群都手无寸铁、惊恐万状的难民。
站在人群队伍最外部五六十个难民瞬间被打死,尸体都没能保持完整。难民们顿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再次陷入混乱,有的人吓得瘫软在地,有的则是盲目地拥挤冲撞,通道随之被堵塞。
“听我口令!投掷手雷!瞄准岔口那两个敌方火力点!”约瑟夫快速对队员们下令。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敌众我寡,火力悬殊,硬拼是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是为难民们打开通往皮筏舱的通道争取时间,哪怕只有几十秒。
……
“轰隆……轰!!!”
手雷在空中划过几道抛物线,随之在目标点炸出火球和蘑菇云,八名暴徒猝不及防,被这通爆炸当场送走。
但是很显然,这点强度的反击起不到根本性效果,暴徒的攻势不减反增,难民被一波接着一波地扫倒,鲜血在墙壁上喷溅出抽象的图案,生命如同被踩碎的虫豸般迅速消逝。
这帮刽子手仿佛在执行一项清理任务,眼神冷漠,动作精准,偶尔在杀死老人或孩子时,眼中会闪过一丝变态的兴奋。甲板上的哀嚎声越来越稀疏,最终只剩下暴徒们粗重的呼吸、靴子踩在血泊里的黏腻声。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熟悉而又狂暴的、属于“博福”高射炮的怒吼声,突然从头顶斜上方,穿透了层层甲板,如同闷雷般滚滚传来!而且,这炮声的指向并非朝向天空,而是以一种极不寻常的、近乎平射的角度,接连不断地轰击在十六号运输船的上层建筑和上层甲板区域!
事实上,马雷克所在的位置的视线相对开阔。尽管他大部分精力都用于应对天空中重新开始试探性攻击的敌机,但眼角的余光,以及船上残存雷达和光学观测设备传来的零碎信息,还是让他隐约察觉到了十六号运输船内部突然爆发的危机。
直至密集的枪声和手雷的爆破声响起,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那边正在发生什么——运输船的逃生通道被拦截,难民正在被屠戮!
没有犹豫,更没有人相助。
马雷克用尽全身力气,居然把那门沉重的双联装“博福”炮,从对空仰角强行压到了一个近乎水平的俯角!炮口直指相隔仅数十米,船体高度略低的十六号运输船!
那些正在持枪扫射难民的暴徒,瞬间遭遇了灭顶之灾!爆炸的冲击波和横飞的弹片,把成队的暴徒撕碎、掀翻,猛烈的攻势随之终止。
……
“是马雷克!”
“真的是他吗?他来救我们了吗?!”
濒死的难民们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希望,更有悲怆。马雷克在用他最后的方式,试图隔着钢铁船体,拯救他们。
“不想死的人,全跟我走!!!”
约瑟夫随之抓住这短短一瞬的窗口期,重新组织起人群,好在难民们这下没有慌乱,个个井然有序地朝着楼梯口的逃生通道冲去。
然而,马雷克这无视一切、把炮口平射的疯狂举动,虽然暂时压制了运输船上的暴徒,却也把自己给暴露在了最危险的境地下。
天空中,那些一直在盘旋、寻找机会的S国战机,在马雷克调转炮口、轰击十六号船的瞬间,就通过数据链和目视确认了这个极其显眼、且暂时放弃了防空姿态的固定火力点。对于它们而言,这简直是送上门的、静止的绝佳靶子。
三架S国战机,随之进入俯冲攻击航线,数枚匕首导弹以超过七马赫的恐怖速度,笔直地朝着“断钢者”号驱逐舰甲板,那个还在持续喷吐着火舌、炮口指向十六号船的“博福”高射炮方向,直冲而去!
马雷克听到了导弹逼近的尖啸,也感觉到了那锁定死亡的恐怖寒意。但他没有试图躲避——也躲避不开。他只是将最后几发炮弹,更加用力地、更加疯狂地,轰进了十六号船上层一个正在向外喷吐火舌的火力点,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不甘、和最后的力量,全部倾泻进去。
然后——
那些“匕首”导弹,几乎在同时,精准地、结结实实地击中了“断钢者”号甲板那个高射炮!直径超过三十米的恐怖火球,瞬间把整座“博福斯”双联装高炮管、旋转基座、堆积的弹药箱和马雷克彻底吞没、撕裂并汽化!
马雷克用自己人生中最后、最疯狂的炮火,奏响了一曲属于凡人勇气的、悲怆的绝唱,然后,与自己的炮台一同化作灰烬,沉入了这片吞噬了太多希望与生命的、黑暗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