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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千山万水寻真经 勤学苦练得其髓(1 / 2)

会谈重新开始后的气氛有了变化。关玉林承认新实体成立后将依据各人的能力给予安排。袁科长在会议结束前说:“很高兴我们没白来一趟,双方就终止协议一事达成了共识,盼双方在会商和确定协议内容时能本着互谅互让的精神,尽早达成协议,尽早将项目推上马。我等你们的好消息。”蔡局长临走前握握向河渠的手说:“去临城来局里玩,我和老倪欢迎你。”

四月二十一日向河渠与油米厂就租赁协议的终止签了字,为善后处理查、闻二人的投入和自己今后努力的方向走出了第一步。当然这一步是以他的投入不要了,沿江欠进的八万、信用社贷款有五万购进了材料,共十七万就成了油厂囊中之物。至于对他们三人的安置,同意安置是一回事,怎么安置又是一回事,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

自然向河渠也不笨,租赁协议一天不终止,就得在这儿呆一天,早终止一天早好,这是一。其二,不管查、闻为人如何,总是投靠自己来的,需要帮他们着想。与其三人的投资都拿不到,倒不如先解决他俩的,自己的再以其它途径——主要是废渣处理挣回来。其三,协议里即使不写贷款由沿江还,最终还是沿江还,而沿江还却因为贷款是抵押贷款,只要沿江的设备没卖,信用社就只能盯着设备,而无其它话好说。只要不办理设备转让、变卖手续,其它都是空话。下一步该签订关于终止协议的协议了,这一协议又该如何签订呢?

向河渠正在起草《关于终止协议的协议(草案)》,夏为民来了,说是请向河渠给那位大学生讲讲生产过程。向河渠说:“操作规程不都写着吗?”夏为民说:“纸上写的东西哪有实地讲的让人容易掌握呀,怎么,还保密呀?”

向河渠说:“给你的工人课也上了,理论考试也考了,又实地指导了操作,再说老工艺你们以后又不用了,还要那一套干什么?”夏为民说:“主要是设备的性能、运用的技巧之类的,这些东西学校里可没教,你得给人家讲讲。”

向河渠知道现在一切还得指望人家高抬贵手,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就去了车间,给那位大学生当了解说员。

协议草案交给了夏为民,向河渠闲了下来。干点什么呢?有点懒得动,不想去借书,就拿出《万首唐人绝句》,边读边挑有所感的摘抄。这是他空闲时爱好之一。当读到杜荀鹤的《蚕妇》诗中“粉色全无饥色加,岂知人间有荣华。年年道我蚕辛苦,底事浑身着苎麻”时,联想到苦命的妻子,禁不住鼻子一酸,眼睛就模糊起来。

事情到了分厂已宣告关闭的今天,向河渠要求查安定将公章交出,以便切角作废,查安定还是不肯交。直到这时向河渠才明白什么叫“咎由自取”。

分厂走到这一步,不怨天不怨地,也不怨查安定和任何人,都是自己作的孽。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毫无制约的情况下将权柄给了查安定,以致引起连锁反应,将一个满有希望的项目一步一步葬送在自己手中,哎——,真是造化弄人啊。啊,不,与造化何干?是轻信造成的,是自己的老毛病轻信造成的,还有撕不开情面造成的。

这一生中有多少回轻信和撕不开情面啊,记不很清楚了。能记得的有抛不开情面,轻信梁金才,让他当了厂长;拉不下情面,任凭水泥厂在协议中去掉违约责任;拉不开情面,替顾荣华顶名投资;轻信缪丽的忠心和情谊,让她独自去办贷款;还有就是拉不开情面,在查安定从刻字处拿回章戳时,没有及时收过来。这五次的轻信和拉不开情面,只要有一次没犯错误,就到不了今天这一步。

尤其是最后一次,查安定从刻字处拿回章戮,向河渠当时就要过来,估计查安定不会不给,因为在银行开户前章戮差不多没有什么用处,没用他留着干什么?假如财权一直在向河渠手里掌着,那些架空的事儿就一件也不会发生。

本来嘛,权不是他的,估计在没有授予前他也不会去要,也没有资本去要。法人代表掌权天经地义,有权在手,组织怎么建立、权限怎么授予、制度怎样订立,等等,都是轻车熟路的事儿,还用得着后来动脑筋想办法去确定体制、理顺关系?自然也就没有可钻的空子。再说缪丽的盗汇不就是自觉缺少安全感么?要是权一直在自己手中,授权时相应牵掣措施当然会跟着出台,缪丽是自己的代表,在一定程度上她就能制约查安定,还会没有安全感?一切都在有序进行中,项目当然也早就上马了。

真是一着不慎全盘皆输啊,这该死的轻信,该死的拉不下情面,怎么就改不了呢?

夏为民要求协议改写就只好改写。将“对于承租方人员留用事宜,同意考虑安排”改为“同意考虑安排承租方人员留用事宜。”有什么用意?会不会又提增加投资作条件?唔——,不管他,随他怎么作文字游戏,将会在设备转让协议中以此作生效条件。如果想在文字上做游戏,也就瞎了眼了。

果然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闻彬气急败怀地告诉向河渠说:“夏为民刚才说了,三个人一个不用,怎么办?”向河渠见怪不怪地说:“签了终止协议书,在留用和处理投资问题上,我们的主动权是大了,而不是小了。只要守住我们的设备、物料不转让这一关,他们就无权动用,就生产不起来,受损失的是他们大我们小,怕什么?重要的是我们要有个边干边等的行当才能同油厂周旋。”查、闻两人都不搭腔。

早在终止协议的当天,向河渠就给洛阳去了一封信。假如技术免费的话,将筹集一到一万五千元搞仿红木家具,大概五月十号左右可望得到回信。

向河渠曾就此事征求过查、闻的意见,两人都说筹不到钱。说连几千块钱都筹集不到,自是借口,向河渠征求他俩的意见也是一种姿态。项目已倒了,下一步怎么办?这是摆在每个人面前的问题。上次查安定就问过,向河渠没回答,现在有了打算,也得告诉他们一声。合作不合作是他们的事儿,说不说是自己的事儿。说了就对得起人了,不合作则更好。

其实仿红木家具是个小项目,至少起初是这样。因为消费者有个认识问题,市场有个拓宽过程,不宜搞大。小有小的好处,可以办成一个家庭作坊或叫家庭工厂。之所以跟查、闻说这件事,主要是看在一起合作了这么长时间,又没得到好处,反而受牵连的情份上。

瞧瞧,老毛病又犯了。情面,既然二人无心合作,情份上也就交待得过去了,从此只作独资的打算。

至于资金从何而来,向河渠在四月二十四日日记中写的是“筹措的方向慧兰及?与妻商量后再议。‘得即高歌失却则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早着呢,愁什么?不去想它了。”

五月十一日夏为民将他拟的协议给了向河渠。向河渠接过来一看,显失公正处太多,尤其是三人的留用已不再考虑,也就是说是一份不给出路的霸主式文告。于是问道:“还有商洽的余地吗?”夏为民说:“这是最后的决定。”向河渠说:“既然没有商洽的余地,那么明天我乘头班车回家,就不来告辞了。”

夏为民说:“你可得好好想想。”向河渠说:“大家都得好好想想。对贵厂可能采取的做法我都有了应变的措施。对我的离开会有什么后果,你们想过吗?”夏为民说:“我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向河渠笑笑说:“是的,我也说过我很渺小,但在我坚持的这一点上,任何专家教授都不如我的。我还说过不相信你可以试试。”顿了顿,他说,“临别赠你一首诗,看看日后灵不灵。”说罢取过信笺纸,提笔写道:

霸王条款眼前摆,不给出路理不该。以势欺人谁怕你,决不签字归去来。

叫我好好想一想,我说你也一个样。我已让步到最后,项目离我能顺趟?

你说人有人天外天,须知全程在我掌。不信我们走着瞧,看看究竟谁虚罔?

向河渠前脚刚到家,查、闻二人接踵而来,就争取查、闻收回投资一事商量办法。

查安定说:“拖不得。困为油厂借出的三十几万块钱利息就是个不小的数目,拖长了,会把设备拖没的。”

向河渠说“我一走,油厂也为难,我不签字我厂的设备、物料他们不好动用,也就不能生产。不生产工人没班上,他们更拖不起。你俩以此为要挟,不给钱,设备不准他们动,动则告他们非法侵犯我方财产。为早日上马考虑,说不定会给钱的。不!不是说不定,而是肯会给。他们生产不生产瞒不了你老查呀。”

查安定说:“夏为民说你很狂,他不信氟苯离了你地球就不转。”向河渠冷笑着说:“一个打打油、碾碾米的厂还管不好,能管好一个有机化工企业,嘿嘿----”

他没有再往下说,他知道会把他说的话告诉夏为民,以作讨好的资本。不是怕,反正不会再去油厂了,没什么可顾虑的。但背后不论他人非的古训却使他住了口。不过在日记中并没有住笔,他在日记中说:夏为民说我狂,说他不信离了我地球就不转。他却不知要真的将这个项目的所有环节都打理好,离了我,他的地球还就真的难转。因为他没有我的钻劲、拼劲;没有我近二十年积聚的经验教训、应变能力;没有我在化工界的人脉关系。嘿嘿,

说我狂嘛我是狂,每钻一点都称强。化工技术、文章、诗,沿江不作第二想。

命乖运蹇志不衰,险山恶水我敢闯。休以成败论英雄,盖棺之前莫乱讲。

两天的临城之行,使向河渠获悉了诸如“企业之间借贷属非法借贷,不允许取息”“抵押物品非经抵押权人同意而转让的,转让行为无效”之类的法律知识,对如何处理分厂的债权债务事,心中更有底了。

五月十四日查、闻二人来到向家,拿出油米厂的付款凭证,要向河渠同意在设备物料款中支付。向河渠说:“我可以同意签字,但有个条件。你们得写个声明给我,自我签字生效后,不管你们拿到多少钱,你们与我的经济关系就此结束。以后发生任何事情,你们与分厂、与我个人都各自负责,没有牵连。”查、闻两人互相看看,说:“同意。”并分别在向河渠用复写纸写的声明上签了各自的名字,然后向河渠按他们的要求签署了同意支付的意见。望着二人出门而去,向河渠心头真是百感交集,以诗记之说:

眼望查闻出门去,心涌千头并万绪。当初会聚都乘兴,今日分手全铩羽。

分析教训归过份,我过顾人他顾己。一念之差种恶果,分道扬镳难再聚。

说来祸首应是我,轻信、宽容没防预。酸涩后果自品偿,沉重教训牢记取。

向河渠两手空空到家的消息又一次激怒了顾荣华。他不止一次地或到向家,或在向河渠认识的人们面前责骂。向河渠去他家协商,也是非骂就训斥,根本不听申述。无奈,近在鸡犬之声相闻,也只好形之于笔。他于五月十九日给顾荣华写了一封信,烦他的妻子姜兰英转交。

向河渠在信中说:“因难以与你平心静气地商讨还债的途径,只能借助于信。”

他说:“找个好项目赚钱还债是唯一可行的路,因为我的家产不值几个钱。能借到钱的亲友都已借过了,缪丽的盗汇又堵死了借贷的路,除寻找投资者共同经营,以我所得还债外,没有其它路可走。

上次跟你说的两个项目,目前只剩下化工法制豪华仿红木古雕家具最合适。假如你能投资,你的所得归你,我的所得还债。窘境将随产品的销售而缓解以致消失。别来火,冷静冷静,请细想想,是不是这样?”

他说:“面对你人前人后的责骂、训斥,我默默地忍受,有泪只好往肚子里流。五月十八号你又一次辱骂后的晚上,我用诗记述了自己的感受,现抄给你,供你想想。

两手空空刚到家,老顾闻讯肺气炸。唾沫横飞手指点,高声斥责加辱骂。

打落门牙和血吞,深悔当年重友情。不吃猫肉不顶名,哪来灾祸横加身?

而今后悔有何用,只能咬牙往前冲。寻路奋斗还清债,再问是谁始作俑。

向河渠在信中说:“五十几家生产荒酸的厂几乎全部关门,马杭亏债最多,达一个亿,行情变化受害的不是一个厂。说句笑话你可别生气,要是行情好,自然骗局也发生不了,而你则早已离开供销社当上名符其实的大老板了。只不过行情变坏,倒楣的只剩下我罢了。

面对现状我也悔不当初哇。我一贯穷,从没想过自主创业,若不是应你的要求担这个鬼名,借我个胆也不敢借债创业啊。现在债已亏了,悔也迟了,这一生除了还债,什么也不想了。命啊运啊,命该如此,有什么话可说?但盼能理解我的处境,给予宽容,债不还清我死不瞑目。”

信的末尾说:“〈仿红木仿古雕化工法生产家具可行性分析〉附后,供参考。”

五月二十一号,向河渠登上考察路,进行为期十天的项目考察。这十天,他先后到过安徽省宿州新型建材研究所、河南省的商丘工业学校高新技术研究所、商水星火研究所、湖北的工学院科技生产开发公司、兴社经济技术开发公司、哥特装饰工艺模具公司、河北省玉田县宏大实用技术培训中心、沧州华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山东省济南七星实业有限公司等五省九家持有该项目技术的单位。

这十天可累坏他了。常常是白天在这些公司参观、交谈,作考察记录,晚上则在火车座位上睡觉。今天到哪儿,明天到哪儿,都按事先的计划一步一步地向前。虽说累坏了,却也大开了他的眼界。

好家伙,他怀疑自己在参观一个个艺术大厅呢。从色彩上说有仿红木、仿玉石、仿古铜、仿玛瑙好多种,从造型上说有仙女拜佛、二龙戏珠、双狮争绣球、麒麟送子等等,漂亮极了。而门类几乎概括了所有的家具,连许多工艺品如山石盆景、花鸟虫鱼、仙佛名人都有,把他看得眼花缭乱。

也难怪,他向河渠只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农民,从哪儿去见这些精美的物品去。自然如刘姥姥初进大观园,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美好了。在商水旅社里,他以〈游学见闻〉为题写诗说:

雕花家具陈列厅,艺术殿堂堪比伦。床榻宝座桌案几,橱柜屏风椅凳墩。

天花灯池雕花门,案头饰物到墙裙。山水花草盆景美,鸟兽虫鱼活象真。

圆雕浮雕阴阳雕,龙凤鹿鹤说造型。红木宝石古铜色,局部竟有珠夜明。

还有一桩惊人处,二楼摔下无裂痕。如此精美艺术品,竟由模具来制成。

五省九家都看遍,眼界大开增见闻。盼能学成归故里,还清债务脱去贫。

其实向河渠早就从信息资料中知道这类家具造价较低,能为农村中部分人所拥有。在考察中感到资料介绍是真实的,学了这种技术,在农村确有前途,至少还债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只是模具制作技术除商丘外,其它都收费,一般都要六七千、七八千,哥特转让费是与模具捆在一起的,最少要五万,最多四十万。

选哪一家去学呢?哥特固然好,但不可能,他没那么多的钱;商水有八千就可以买一套,但不教模具制作技术,也就是永远只能用一套模具生产单一的五件套家具。到底该怎么办呢?他想听听慧兰的意见,于是从沧州来到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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