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缪丽来当付厂长,向河渠有些纠结:顾荣华说她不会有二心,这一点他信。不去说他对她的帮助,只说自己在危难中她去找金教授救援、这些年来化肥的支持、去年馨兰高考前她的承诺。
噢——,事情是这样的:去年六月的一天,向河渠正从三级河北岸准备过桥进厂,缪丽喊住了他,问起馨兰的情况。向河渠告诉她,馨兰现在风中补习,在班上处于中游偏上一点儿,现场发挥得好的话,上大学应该没问题,即使发挥不好,花钱买也要让女儿圆了大学梦。
缪丽说她也正想提这个建议,说他当年太傻了,有上大学的机会不去上,要是上了大学,会有这些坎坎坷坷吗?她说凤莲当初的想法是错的,换了她,拼死拼活也要让男人去上大学。
她说现在轮到馨兰了,千万别错过这个机会。她说她知道向河渠现在手头不宽裕,这笔钱她愿意出。听说只要万把块就能买了上,只要不超过两万,她出得起。至于还不还,什么时候还,都无所谓。
这一切都说明缪丽来当助手不会有三心二意是肯定的。顾荣华说:“搞化工难免有污染,集体厂有上头挡着;包国平有他舅舅挡着;你有谁?缪丽去了,就能遮住。铁锤你是知道的,谁敢惹他?”
铁锤是缪丽的情人,这已是公开的秘密。铁锤在沿江新街算得上是个人物,有人将他与郭镇都称之为黑道人物,脚一跺地动山摇的狠角色。
其实象铁锤这种人只能称之为混混,没有帮派组织,根本算不上什么黑道不黑道的。向河渠纠结的也正为这一点,扯进个铁锤,将来会不会导致他们联手为所欲为?那可不是自己能掌控得了的。
顾荣华说:“你跟铁锤没打过交道,不知道,其实他还是个挺讲义气的男子汉。你放心,有事我来处理。”对此,向河渠还能说什么?
说到担心凤莲疑心,顾荣华倒是跟秦正平的观点一致的,并自告奋勇地说他去找凤莲谈。“再说啦,”顾荣华笑着说,“她有铁锤,也不会缠上你呀,担什么心?”
其实向河渠心里明镜也似的,顾荣华之所以要将缪丽派来当付厂长兼管现金,是不放心他的投资。风传与缪丽有染的不止是铁锤一个,顾荣华也在其中,因而论起关系来,顾荣华跟缪丽要比跟向河渠密切多了。说到这一步,向河渠即便想不答应也不可能了,更何况从内心讲他也盼望常能见到她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不用说他俩还曾——。
不过说还是要说的,于是向河渠说:“你是知道的,缪丽当负责人只在激素上当过,而且是在老阮、老蒋眼皮底下当,工人的生产操作她差不多不过问。现在不行,环节多,稍有不慎就会出次品少收率。
包国平是个粗人不错,但在做事上还是勤劳能干的,加上有他爸扶持,有外地师傅指导,出不了事,就这样收率还一直达不到标准。
产量、质量都是大事,不合格卖不掉,收率低效益差,说不定还会亏本。我蹲在家里外头又没人跑,不少时候外头的周旋比家里还重要。要是你能抽出身来,让我专顾一头就好了。”
顾荣华说:“我知道你担心缪丽是个女的,管不好方方面面的事,这一点我也想过。要知道我可是把所有的积蓄都投进去了,比你还要当心的。”
“你错了,老顾。”向河渠正要说出自己的看法,顾荣华却说:“你听我把话说完。真的,我比你担的心思还要重。这个厂搞好了,锋儿的前途就有了。你呢,退一万步说即使厂倒了,凭着你的一身技术才华,不愁找不到出路。投进的钱,不错,你有责任,但你亏了,我能要你的命?你的女儿大学毕业不愁找不到工作,我可愁呢,所以从这一点上说我担的心思比你重,你不要朝别处想。”
“老顾,你来一下。”前面的营业员小陈在喊着,顾荣华站起来说了声“你稍等,我就来”就走出他这个柜组长的办公兼休息的小房间,去了营业处。几分钟的时间里又回来了,说是有人买摩托,要求再便宜一百块。
向河渠惊讶地问:“供销社的货物也可以讲价钱?”
“亏你还在外头跑供销,现在有多少货物不可以讨价还价?”顾荣华笑着说,“不说这个,我们继续说。我知道你的想法,让你内外兼顾有些困难。厂里呢我也担心缪丽不总能管得过来。是不是这样,供销上你再找个助手,主要是帮你采购采购物料,节省一些时间让你能多照应家里;我呢,争取早些脱身出来。没出来前,你不在家时,我常过来看看,帮出出主意。”
向河渠知道目前只能这样,再说除了缪丽还真难找到合适人选,张井芳并不是创业型人才。倒是供销上的帮手找谁呢?以前的人马几乎没一个闲着的,要说还在打游击的只有许明熙了,就找他试试。于是去找老许。
见向河渠来访,许明熙感到意外也很高兴,双手握住向河渠的手,连声说:“欢迎,欢迎”让座泡茶自不必说,并立催翠萍上街买菜,说要同向老板好好儿喝几杯。
两人坐下没说几句,许明熙就批评起梁金才的不是人。说梁金才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又没本事办厂,还拼命揽权、划拉钱,说尤其让他反感的是竟然撬锁取章。也作了自我批评,说耳朵根子太软,听了梁金才的鬼话,结果把个厂弄垮了,很是对不住。
向河渠笑着说:“过去的事呢,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往前看。以前呢,也不总怪金才,我也有责任。”听向河渠这么说,许明熙有些糊涂了,他问:“你有责任,你有什么责任?你是受害者呀。”
向河渠认真地说:“我的责任在于没有认清梁金才的优缺点,采取扬长避短的措施。金才虽然与我同住一个生产队,因为比我小几岁,小时候玩不到一块儿,我离校回乡时他到大队小学当老师,很少接触。七九年方整化他搬到前面生产队,交往就更少了。只是因为他父母与我家关系很好,他二弟是我侄女婿,三弟同我关系也不错,自然而然就有了亲切感,于是信任感也就来了。
有了信任感,还会有防范措施吗?假如当初听张校长的话,我来当这个家,让他抓生产,后来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还有要是我不说服中心校搞什么大包干,以致中心校无法干预厂的事情,也不至造成后来的分裂。
还有,说句笑话,假如我自己闯出的路不让给你,又会是个什么结果?所以我不怨金才的无情,是我犯了轻信的毛病。这就是我的责任。你说呢?”
许明熙面带愧色地说:“我也辜负了你的一片好心。”向河渠笑道:“刚才已经说过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嘛,重要的是今后。今天到府上来,就是来请你共创未来的。”许明熙说:“只要用得到我,一定尽力。”
许明熙说一定尽力,应当说是说话算话的。他再次出山以后,差不多把供应的担子全部挑去了,还与常州有机化工厂签订了货款一批压一批的二甲酯供货协议。在向河渠的办厂史上第一次欠回九千多元的原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资金周转的困难。
不过老许这个人花别人的钱不心疼的毛病是改不了的,这一次竟然花四百块钱买回四罐茶叶,还花去招待费一百二十五块,另加驾驶员吃饭钱九十六,对方只不过是口头上答应帮他联系荒酸的销路,对方说他与几家用户有关系人。
钱已花出去了,还能说什么?老许说四罐茶叶,一罐给秦经理,一罐给老顾,一罐给缪丽,他自己留一罐,至于向河渠则是没有的。这也很自然,大家都是为你服务的嘛,说的也是。
将给秦经理的一罐茶叶让缪丽去办理,并嘱咐要说明茶叶的来源——是老许带回来的四罐,顾、许、缪各一罐,还有一罐给他的。不然的话,送一罐茶叶算是哪一出?
货款的回笼上也出现了好兆头,金坛的尹厂长将去年的两万元欠款一次性还请,并告诉向河渠一件事是包国平用介绍信来欠款,被他拒绝了。尹厂长说他同向河渠做的生意只认向河渠。
他提醒向河渠注意,并告之介绍信的号码是00006号。向河渠闻讯就在尹厂长的办公室给康奥、马杭等公司去了电话,通告此事。对方负责人说的话都同尹厂长一样,说:“放心吧,我们都是认人不认介绍信的。并表示在近期内将至少先给一半欠款。
生产上也有了新气象,最高的一料竟出现了134公斤的成品,比张师傅亲自指挥生产所得的117公斤多出17公斤,提高产值350元。了解原因工人说还是这样生产的,朱明珠说可能是用新石灰氮缘故。新石灰氮是从苏州木渎买来的,假如真的如此,也算是一喜,这可是老许的功劳。
顾荣华、缪丽都兑现了他们的诺言,顾荣华牵线向他妹夫借来一万元,又向同事沈兰芳借来八千,当二硫化炭到货而向河渠不在厂时,顾荣华以供销社名义购下这批货,然后以略高于原价5%转欠给厂,等于为厂借筹到两万多元;缪丽则以抵押形式贷款两万,从而保证了生产的正常运转。
当然也不是一切都好,生产上不去是最为关键的,原因有好多种:冰机常出毛病,工程泵居然被人偷走了,废水池还没修建好,这些很让人揪心的事情一桩一桩地出;凤莲说:“现在的情况不比同包国平弄的时候好。不管怎么说国平还勤劳肯干,现在拿固定工资的四五个,一年要花四五万,做事的劲都不大,打牌的劲大,要煮给他们吃喝,还得罪不起。想弄好,够戗!”
向河渠比凤莲更清楚局势的艰难。按实际消耗每吨产品物料消耗1.77万元,加税收、管理费计1.92万,仅增值0.18万,今年须生产64吨才能持平,即使加上退税因素,也得生产45吨才不亏,而按目前现状却只能生产36吨,将亏两万多元。当然若能卖到溧水邵红珍所说的2.3万一吨,那么即便生产36吨也能获利四五万,只是有这样的好事么?
还有,按人家厂生产,每天出三料并不显得在紧张,而我们两天出三料还不正常,这是从何说起?这种局势必须改变。不改变后果很难设想。究竟该咋办?他去同顾荣华协商。
顾荣华,用许明熙的话说是大老板。凤莲两次听顾荣华在车间里对工人说:“你们好好地干,厂里亏待不了你们。不要愁发不出工资,到年底向会计发不出,问我要。”
缪丽之所以敢于提出生产上的事情由她全权负责,向河渠不要干预,也是依仗着顾荣华。说起来也难怪,办厂是要有资金的,谁是出资人谁就是老板。虽然名义上自己主持着这个厂,其实论职位只是个会计,法人代表是何宝泉;论投资,自己除了工资没有投进一分钱,都是顾、缪两人的,自己只是个高级打工崽。能做什么主,得看顾荣华的意思。
顾荣华听了向河渠的分析,主张开会商量商量,向河渠自然赞成。于是顾、缪、许就在向河渠的宿舍里开起会来。
会上向河渠就工厂的现状、面临的局势和今后可能性的前景作了较为详细的演说;许明熙以表功为主总结了自己的工作;缪丽则介绍了生产上的难关。顾荣华认为局势比刚接管时要好得多,再努力一把,形势将会更好。
他说:“从老向的分析中我们看得出产品本身是有利可图的,虽然利不大,只要有就行。当然价钱能提高更好,但不能把宝押在涨价上。我认为生产、供销上只要我们大家负起责来,会比现状更好。但要有大的转变,还是要再上新项目才行。而这方面老向是行家,我建议老向集中全力再上一个新项目,供销的担子由老许担起来,家里的生产全权由缪丽负责,管理上有难处时,我再来帮帮忙,大家以为如何?”
许明熙站起来说:“别的我不敢说嘴,说到供销,我已跑了几十年,交给我,没问题。”
日生产量少的问题没解决,竟将自己放到开发上去了,向河渠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大老板说了,生产上的事情自己还能多说吗?要自己将供销上的事情全交给老许,这可真有些象校办厂时的情况了。
他微笑着说:“完全赞成老顾的主张,我将把工作的重心移到开发上来,产供销就烦劳各位多费心了。只是有一点得打个招呼,现有的销路只怕一时交不出来。”他将包国平去客户要钱的事说了一遍后说,“他们是认人不认厂的,得容我慢慢地做工作。”
说起包国平就会让人想起常来闹事,昨天还来厂里吵了一通。事情是这样的:昨天包国平来要烧瓶,说那是他从郭元拿回来的东西,不属于厂里的。其实这只是个由头,主要是要钱。他不同意分三年偿还。
向河渠说:“三年偿还是协议规定,你不同意可以交出已签的协议,厂还由你管。人说话做事要讲良心,接管这个厂不是我愿意的,你后悔还来得及,不要无理取闹。”一说无理取闹,包国平更来劲,破口大骂起来。铁锤在向河渠耳边说:“别害怕,我撑你的腰。”向河渠笑,什么话也没说,只顾同铁锤、锋儿卸二甲酯,不去理睬包国平。包见只有他一个人在叫喊,向河渠不应战,感到没趣,只好边骂边走了。
缪丽说:“包国平就是个无赖,偷市场上的小磅称、多拿郭元的设备、盗卖产品、开假票抵砖款、用拖拉机拉厂里的钢管、用没交的介绍信去收款、三千块的技术服务费却来报五千,这些都证明他是个小人。你倒好,随他怎么骂,也不回他一句。”
向河渠说:“就象一本书里所说的,连架也懒得吵,你爱骂什么就去骂好了,老实说除了作家以外,一般人无论是恶毒的咒骂还是优美的语言,都产生不了经济效益。聊将骂声当歌声,心情也就平静了。这高声的咒骂同那震耳欲聋的音乐有多大区别?你会与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吵架吗?随他去吧。”
顾荣华的任务好分,可是上什么项目呢?向河渠想开了心思。溧水的周厂长说过目下氯化硫酰销场不错,他一个月就可以用五吨;问刘国忠、尹志贤,刘国忠说他不清楚,尹志贤说他们厂也用,就是钱不及时。他只是个付厂长,做不了大主;到化轻公司去问,张科长说这类瓶装产品他们一般不经销,易碎,味也大。他说别忙,我给你打听打听。于是就打电话联系,几个电话打下来,说通城药厂就用,目前用的是东海县的。
向河渠说:“要想搞个热销又没人生产的产品,除非是刚研究出来的。刚研究出来的也说不上热销。所以新增项目只要是用户不少就可以上。销路是跑出来、挤出来的。”张科长说:“你说得对。不过这只产品我帮不上什么忙,对不起了。”
旁边的老刘说:“张科长,氯化硫酰我知道有家厂生产,就在离向厂长家不远的地方。”向河渠说:“离我家不远,东边的夏港,西边的靖江,北边的郭元,是哪一边?”老刘说:“就在通扬运河河边上,老板姓李,叫李什么的记不请了。”向河渠高兴地说:“一级河边上好找。谢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距自己家不远,在一级河边上,应当在夏港。向河渠到一级河西岸去找。果然一问就找到了,但这家厂早已改了行,在卖冷饮。兄弟俩办的厂,老大叫李敬东。向河渠找来一问,李敬东说氯气计划紧,难搞到;不慎漏气又伤了庄稼,邻居不让干,刚开张就关了门。向河渠问:“那么投资不就白投了么?搬个场地还可以干嘛。”
“东方不亮西方亮,我们搞这个冷饮,赚钱可能少一点,但安全、稳当。再说也没投多少钱,就是瓶瓶罐罐的几千块,搁就搁在那儿呗。”李敬东说,然后问,“怎么,你们想揪?”向河渠淡淡地说:“在化轻公司闲聊,说到这个产品时,老刘提到你俩,所以过来看看。揪与不揪,还得回去商量。”
李敬东说:“看看还不容易,就在罐的,看不到装好的生产线了。走,我们看看去。”
正如李敬东所说的,在运河大堤下的一间屋子里堆放着满地的瓶瓶罐罐、玻璃管道开关,别的什么也看不到。李敬东说:“假如你们想生产,我们的东西都可以卖给你们,并负责安装、调试,包教会到出成品,不要什么技术费,你给点工资就行。”向河渠说:“如果生产,技术费多少还是要给一些的。这样吧,等我回去商量一下再说。”
没过一个礼拜就带回了可以上马的新产品,让顾荣华惊诧不已。许明熙说:“这有什么稀奇的?老向在化工技术界的交际太广了,上海、南京、杭州许多研究所,还有不少化工厂的工程师交了多少朋友哇,找个可以做的产品还能难住他?”向河渠说:“那可不敢吹。这个产品算不上好项目,氯气我就弄不到。过去生产三氯化铁时交的关系人被我得罪了,再弄就困难。”
顾荣华说:“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得罪供货的人呢?”许明熙也有些不解。向河渠将三氯化铁开发起落简要说了一遍,然后说:“言而无信,还好意思再去找人家?”顾荣华问:“跟人家说清楚没有?”等到听说只写了一封信后,他继续说,“是有些为难的,但是----”
许明熙打断顾荣华的话头说:“没关系,液氯我负责,找蒋厂长啊。”
“很好,揪!就上这个项目。”顾荣华一锤定音。向河渠还是有些犹豫,因为销路只是听说,还不太摸底。顾荣华奇怪地问:“河渠,你这是怎么了?敢打敢冲的劲儿怎么变得畏首畏尾了?就上这个,这个叫什么的?”许明熙告诉他叫氯化硫酰后说,“对,就上氯化硫酰。”
上就上呗,向河渠在缪丽的陪同下来找李敬东兄弟谈设备转让、技术服务事,回来后腾出一间,开始了氯化硫酰项目的筹建。
四月初八是向儒国的三十周年,昨天凤莲就将炊事方面的事委托给缪丽,赶去帮忙。向河渠当然正日必须到场。他到时也才九点四十七分。到供桌前磕了头,又去柜前看望了遗照。
他清楚地记得到风雷中学送信的是罗国华。当听罗国华说:“大表叔儒国过去了。”时,向河渠愣住了。巧的是当天是星期六,用不着请假,吃过午饭就登上了回程。没想到悠忽之间已过去了三十年。如果不是癌症,这位大哥也才六十六岁,正是安享晚年的时候,与大嫂白头到老,同女儿、外孙女儿共处一堂,该是多么幸福。有二哥儒文又何尚不是如此?
喔,二哥——,向河渠走出门来,没看到二嫂。不会不来吧?这婶婶与侄女间象有仇似地,其实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矛盾,只是有些猜疑而已。向河渠夫妻在其中跳了不少三花脸,效果就是不明显,也不好多说什么。虽说向玲是自己的侄女儿,一来是堂侄女,中间隔了一层;二来只比自己小个八九岁;三来自己这些年来一直在困境中挣扎,所谓有钱说话锵锵响,没钱说话瘪朗当,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一想到这些,向河渠就来了个“不告不理”,双方只要没人在他面前诉说对方的不是,就不去多管闲事。
问侄女婿可有什么事需要他做的,说是没有。没有,那么他就去看望病中的裴友忠。
裴友忠家与向玲家之间只隔个陈家,很近,抬腿就到。呈现在向河渠面前的老朋友骨瘦如柴、眼睛凹下去了。还在输液中。听方秀美说已不能吃流食了,只能靠输液维持,估计来日已不多了,向河渠不禁心头一紧,几乎落下泪来。
前文已经说过,裴友忠是向河渠从小就要好的朋友之一,从穿开裆裤子起就一起嘻戏,在一个生产队里成长,一班伙伴中以裴友忠与向河渠接触最多,一起钓鱼,一起戳青蛙,长大后一起在厂里干;可又以两人间矛盾最多,裴友忠出于什么想法,不知道,向河渠对裴友忠的一些表现却是一腔的无奈,即便是在难以忍耐的时候,也还是耐着耐着。总是忘不了背着书包不回家,去同裴友忠下钓子,躺在麦地墒沟里头靠头地望着天上的星星聊天,去裴家吃没卖掉的鱼和蛙肉,------。有时连凤莲都忍不住要说几句时,也被向河渠拦着。是的,都是些小事,最大的真空泵也就三四百块钱,同情谊比起来,哪头大?就这样,两人间的友谊一直保持着。
裴友忠患上癌症后将求生的指望转向了神佛,成了香功楼里最忠实的佛教信徒,吃素念经练香功。向河渠是不信什么佛教、道教的,他不信世上有什么鬼怪神佛,反对戒荤,但崇尚练功。
他对裴友忠说:“若论吃素念经,只怕你不如我妈。我妈二十来岁受鼓惑吃素念经。她吃的是净素,经是几十年中天天念。心经、观音经能倒背如流,金刚经虽在一页一页地翻着念,我看她没有真在看书,而是习惯性地边翻边念,只怕也能背得下来。这心诚不诚?放生、做好事,与别人差不多没有争执,赞成我爸贴钱帮有难处的人看病。
结果呢?烧香差点烧掉柜,硫黄中毒得上了巴金森氏综合症。菩萨保佑她吗?吃素只会造成营养不全,危害自己的身体。求菩萨保佑不如求自己,补充营养,静心养神,适当锻炼才是正经。”
裴友忠已经迷上了,自然不会听劝。当然了,即便听劝,不再吃素,有多大好处,也是说不清楚的。至于静心却不容易,诸多不如意事让他难以静心。比如儿媳的态度他就受不了,因为他生病挣不了钱还得花钱,多有抱怨,骂他是造粪的机器等等,多方面因素使之变成眼前的状况。
向河渠正在跟裴友忠说着安慰的话儿,那边向玲的小女儿婷婷来喊,他就接了四十块钱的探望费,告辞出来。
听说赵国泉的儿子结婚,向河渠去接了个人情。虽说赵国泉是老同学赵国钧的哥哥,如果不欠他的情——赵国泉帮安装设备所欠的工资一直没还,虽没来要,可心里不能没数,所以要送这个人情。既谢他尽心安装,也聊补欠款之情。至于庆贺他老二建中的新婚之喜倒在其次。来客中除老同学赵国钧外没几个熟人,虽然认识他的人不少,见了面纷纷握手寒喧,也只是些点头之交,所以晚上坐头批吃了晚饭,没等新娘到家,就告辞回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