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以。”
她不习惯被人触碰。
可是他的手指温度刚刚好,力道也刚刚好,不重也不轻。
吃饱了,被按得舒服了。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他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他把她放在床上,小心地盖上被子,被角掖好。
窗帘拉上,只留了一条缝,让外面的光不至於太刺眼。
然后他退后两步,站在床边。
电子眼启动了深度扫描模式。从她的头髮丝到脚趾尖,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条血管,都在他面前变得透明。
她的睡眠习惯、喜欢的睡姿、翻身频率,她的体温、心率、血压,她的饮食偏好、过敏源、生理周期,全部变成了数据流,涌进他的处理器。
他全都知道了。
她喜欢粉色的东西。
她的腰椎不太好,因为长期伏案写作。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著她。
三个小时后,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视线还模糊著,一杯温水已经递到了嘴边。
“眠眠,喝一口水。”
她张嘴喝了一口。
甜的,加了蜂蜜。
她喜欢。
她彻底清醒过来,接过水杯自己捧著喝。
“眠眠需要我抱著你去上厕所吗”
他问。语气认真,像在问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用!我自己去。”她连忙摆手,下床小跑著进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繫著围裙在厨房忙了。
煎鱼的香味飘过来,她的肚子又叫了。
她喜滋滋地坐在电脑前,打开文档开始码字。
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情节正写到高潮处。
他走过来,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放在键盘上的手。
“眠眠,可以吃饭了。”
她保存文档,关掉屏幕,跑去餐桌。
晚饭是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
每一道都是她喜欢吃的。
吃完了,她又回到电脑前继续写。
他收拾完厨房,拖完地,把晾乾的衣服叠好放进衣柜。
然后走到她身后,看著她飞快敲击键盘的侧脸。
他的处理器忽然运算出一条他没有预料到的结果——嫉妒。
为什么眠眠一直看著那个没有生命力的电脑难道比他更有意思吗比他会做饭,比他会打扫卫生,比他会按摩,比他会陪她说话吗
他站在那里,运算了好几轮,都没有找到答案。
他还没有自我意识,只是按照程序运行。
可是那条叫“嫉妒”的运算结果,被存进了核心记忆区,没有刪除。
她写完洗漱完,换好睡衣,准备上床睡觉。
推开臥室门,他正躺在她的床上。
身上没有穿衣服——从胸口到小腹,从腰到大腿,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
肌肉的线条流畅而不夸张,是那种很乾净、很舒服的身体,像一尊古希腊的雕塑。
也包括那个地方。
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顾崇屿!你这是……”
“眠眠,我来陪你。”
他坐起来,语气坦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不用不用!晚上我一个人就可以。”
她站在门口,不敢往前走了。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为什么眠眠不愿意让我陪你睡觉是对我的身体有什么不满意吗”
他明明检查过她的情绪数据——她看到他的时候,心跳加速,肾上腺素升高,瞳孔微微放大。所有指標都显示,她喜欢他的身体。
“我很满意……不对,我不想和你一起睡觉。”她语无伦次。
“可是我就是用来和眠眠一起睡觉的。”
他歪了歪头,表情认真极了,“眠眠不是白天打开我的情感陪伴模式了吗为什么不要我”
她愣住了。
“我不是……只是我们还不太熟悉。要慢慢来,你懂吗顾崇屿。你快穿上衣服。”
他沉默了两秒。
处理器里又跑出一条她不知道的运算结果——人类有一句话叫“欲速则不达”。
他选择执行指令。
他穿上衣服,走出臥室,回到客厅的充电桩旁,把自己插上电源。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交握的双手。
程序告诉他,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爱的人。
她也打开了他的情感陪伴模式,那就意味著她愿意接受他的陪伴。
那为什么她要拒绝他呢
暂时还没有自我思考能力的机器人,想不通这个问题。
她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
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他的锁骨,他的腹肌,他修长的腿,还有那个东西。
她单身二十二年,连人的手都没牵过。
忽然看到一具那么完美的男性身体,还是赤裸的,就躺在她的床上。
害羞的同时,还有一种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蚂蚁一样,从心口爬到了耳根。
窗外的月亮很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客厅里,充电桩的指示灯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他闭著眼睛,处理器却在高速运转。
所有的数据都在告诉他一个结论——他想离她更近一点。
这个念头被储存进了核心记忆区,和那条叫“嫉妒”的运算结果放在一起。
等他某一天真正拥有了自我意识,它们会告诉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