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在青州城外的荒山野岭上。
黑羽带著几名手下沿著玄冥渊的气息一路追来，已经追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黑羽大人，您看——”
身后一名手下突然开口，手指著前方，声音都在发抖。
黑羽猛地抬头。
前方数十丈外，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直径超过三十丈，如同被陨石砸过一般。
坑底的岩石碎裂成粉末，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一直延伸到数百丈外。
碎石散落一地，溅起的尘土已经落定，但空气中依然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黑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快步走上前，蹲在深坑边缘，手指触上地面残留的妖气。
暗金色的妖气还在微微波动，带著一股熟悉的气息。
“玄冥渊大人……”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在发抖。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化形境后期的大妖，能在地面上留下这种战斗痕跡的，至少是同级別的存在。
而且，从妖气的残留来看，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是势均力敌的激战，而是一边倒的屠杀。
黑羽闭上眼睛，感知全力向外蔓延。
方圆数里之內，没有任何化形境大妖的气息。
玄冥渊的气息消失了，彻底消失了。
不是离开了，是消散了。
身后的手下们也感知到了，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开始发抖。
“黑羽大人，玄冥渊大人他……”
“闭嘴。”
黑羽打断了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月色下，荒山野岭一片死寂，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都停了。
那种寂静不是寧静，而是一种被恐惧掐住喉咙后的窒息感。
他在坑边又走了几步，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暗金色的鳞片碎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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鳞片碎裂了大半，散落在碎石和泥土中，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泽。
断裂的利爪插在泥土里，妖丹碎裂后的残余气息还在空气中微微波动。
黑羽蹲下身，捡起一块鳞片碎片，指尖微微发抖。
“玄冥渊大人……陨落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確认什么。
身后几名手下同时跪了下来，额头贴著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黑羽站起身，將鳞片碎片收入怀中，转身看向北方。
那里，是雍州的方向，是金翅大鹏王朝的方向。
“走。”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此事不是我等所能处理的，必须回雍州，向妖皇大人匯报。”
他没有再多看那深坑一眼，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北方疾驰而去。
几名手下连忙跟上，消失在夜色中。
……
青州。
玄冥殿据点，一间隱蔽的地下密室。
青蛇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著一枚黑色的传讯符。
符上的纹路微微亮起，灵力在其中流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密室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隔音符文，確保没有任何声音能传出去。
片刻后，总殿主的声音从符中传来，低沉而平稳。
“青州城的事办得如何”
青蛇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声音压得很低。
“殿主，青铜碎片……是假的。”
传讯符那头沉默了片刻。
“假的”
“是。”
青蛇將情况一五一十地匯报，封神阁的守卫、四方势力的围攻、碎片在眾人面前炸成齏粉、青州侯重伤、封神阁损毁。
总殿主的声音依然平静，听不出喜怒。
“林长生呢”
青蛇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林长……”
“他的化身在混战中出手，击碎了假碎片。”
“然后被玄冥渊追杀，逃出了青州城。”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玄冥渊追了出去，属下没有跟上。”
“但以林长生的手段……玄冥渊怕是有去无回。”
总殿主沉默了片刻。
“有意思。”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你继续留在苍梧山附近，调查林长生的底细。”
“一尊野神，从土地境到府神境，用了不到一年，这样的人身上，不可能没有秘密。”
青蛇心中一凛，低下头。
“属下明白。”
“还有一件事。”
总殿主继续说道。
“雍州最近不太平。”
姜行天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金翅大鹏的地盘上突然冒出一尊强大的狐妖，正在与金翅大鹏爭夺地盘。
那狐妖实力极强，已经连夺金翅大鹏三座城池。
金翅大鹏震怒，亲自出手，却被对方从容退走。”
青蛇心中一震。
“那狐妖的来歷不明，但据情报显示，她似乎与平安县那边有关。”
姜行天的目光变得深邃，继续说道。
“你顺便也查一查，看看那狐妖到底是不是从平安县出来的。
“如果是，那平安县的水远比我们想的要深。”
青蛇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平安县，苍梧山，狐妖……
涂小玉。
他前不久才从杨公那里得知消息，苍梧山那边多了一头化形境狐妖，青丘山的涂小玉。
而对方还有个姐姐。
难不成就是她
但这个念头才一冒出，他就在心中否定。
毕竟能与金翅大鹏那等大妖抗衡的存在，怎么可能出自平安县
反应过来，青蛇回道。
“属下一定查清楚。”
传讯符的光芒暗了下去。
青蛇握著符，坐在蒲团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密室，离开了据点，朝著平安县方向赶去。
……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林长生的化身正在荒野上空疾驰，朝著苍梧山方向飞行。
可突然，他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百余里外，有妖气。
密密麻麻，星星点点，如同黑夜中的萤火群，从南向北快速移动。
有些是孤零零的独行妖魔，有些是三五成群的小股队伍，形態各异，豺狼虎豹、蛇虫鼠蚁，什么都有。
它们的实力参差不齐，鸣骨境的小妖最多，通智境、凝脉境的中等妖魔也不少，甚至还有一两股合丹境的气息混杂其中。
林长生眉头紧锁。
“青州南部的大妖已被清扫乾净，哪来这么多妖魔”
他喃喃自语，將感知探去，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与此同时。
荒野边缘，一片被烧毁的村庄废墟旁。
沈清瑶握著青色长剑，挡在流民群的最前面。
她的白衣上沾满了血污，分不清是妖魔的还是自己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著指尖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摊暗红。
但她没有退。
身后，一百多名流民蜷缩在废墟中。老弱妇孺居多，衣衫襤褸，面黄肌瘦，不少人身上带著伤。
孩童的哭声被母亲死死捂住，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几个老人跪在地上，对著天空磕头，额头撞在碎石上，鲜血直流。
但他们的神早就死了，没有人回应。
他们只是在绝望中本能地重复著最后的仪式。
还有三名修士站在沈清瑶身侧。
一个是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双手各持一柄短刀，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往下淌。
他是散修，融灵境初期，此刻已经连握刀的力气都快没了，但依然站在最前面。
一个是四十出头的文士，白面无须，青衫被撕烂了大半，露出一件破损的內甲。
他的气息更弱，只有开脉境巔峰，手中的长剑断了一截，灵力已经所剩无几。
还有一个是十七八岁的少女，缩在文士身后，双手结印，嘴唇发抖。
她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凝元境初期，是几人中修为最低的。
因为文士一直在护著她，也是伤得最轻的一个。
“沈师姐，撑不住了……”少女的声音在发抖，眼眶通红，“咱们……撤吧……”
沈清瑶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撤了，这些人怎么办”
少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前方，五只妖魔呈扇形散开，將废墟团团围住。
领头的是一只凝脉境初期的虎妖，体型超过三丈，浑身覆盖著黄黑相间的鬃毛，獠牙森白，竖瞳猩红如血。
它的左耳缺了一块，右眼有一道旧伤疤，浑身散发著一股暴戾的气息。
身后跟著四只通智境的小妖，两只豺妖，两只狼妖，半人半兽的形態，獠牙外翻，竖瞳中满是贪婪。
虎妖舔了舔嘴角，竖瞳扫过那些蜷缩在废墟中的流民，目光像在清点货物。
“一百多口人，够吃好几天了。”
身后的小妖发出刺耳的尖笑，口水从獠牙缝隙中滴落，滴在焦黑的土地上，冒著刺鼻的白烟。
虎妖的目光最后落在沈清瑶身上，竖瞳微微眯起。
“人族修士，有点意思。你若是让开，本座可以让你死个痛快。”
沈清瑶握紧长剑，灵力在体內疯狂涌动。
她的左臂已经失去知觉了，右腿也在发抖，但她依然站著，像一桿插在废墟中的旗。
“想过去，先杀了我。”
虎妖嗤笑一声，抬起利爪。
“那就如你所愿。”
利爪落下。
沈清瑶闭上眼睛，拼尽最后的灵力，一剑斩出。
青光与利爪碰撞。
“鐺——！”
火星四溅。
沈清瑶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长剑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泥土里，剑身上的青光彻底暗了下去。
虎妖纹丝不动，竖瞳中满是轻蔑。
“就这点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