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省纪委两辆专车从纪委大院后门驶出,直奔天府市。
车內坐著张振华和三名纪检干部。
第一辆车后排,张振华坐在右侧,膝盖上放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封口处贴著省纪委专用封条,上面有沈怀民昨夜签下的批示:同意按程序採取组织措施。
副驾驶座上,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顾培元熬了个通宵,眼底掛著红血丝,正仰头喝一杯浓茶。
张振华睁开眼。
“老顾,眯一会。到了天府市,还有硬仗要打。”
顾培元拧紧杯盖:“睡不著。宋明理这个人反侦察意识极强。昨晚那通电话,要不是逼到绝境,他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我怕夜长梦多。”
张振华哼了一声:“他最大的底气就是天府市常务副市长这个身份,省委决定一下达,底气就没了。现在证据都闭环了,他翻不了盘。”
其实,宋明理一个副厅级干部,走到这一步,不是败在別人手上。
是败在自己以为永远最能控制的那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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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建工、周成、陶国安、刘文明,这些人原本都是宋明理搭起来的防火墙。
平时隔热、防火、挡烟,到了真烧起来的时候,一堵接一堵塌。
更讽刺的是,最后把他往外逼的,不是纪委的审讯灯。
是他那个在境外赌到断指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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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另一边,天府市委组织部干部三科科长许立国带著两名考察干事,已经进驻安南县。
车子开进县委大院时,才八点五十分。
许立国下车后,抬头看了一眼县委楼。
楼有些年头了,墙皮有几处补过,跟市里那些新修的大楼比,安南县委大院寒酸得很。
可这几天,整个天府市的风向都往这里吹。
省委政研室来过,市委党校孟溪桥来过,现在,市委组织部也来了。
许立国在组织口乾了七年,见过太多“青年才俊”。
材料上一个比一个漂亮,现实里一问三不知;匯报时满嘴改革创新,真让他去群眾堆里坐半小时,鞋尖都嫌脏。
所以,对王超贤这个名字,他內心是有保留意见的。
能力再强,资歷摆在那里。基层组织工作讲究“台阶”,不是你能干就能破格的。
参加工作一年多,副科级、县府办副主任、红星厂改制操盘手。
可全缝在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身上,太扎眼。
基层干部提拔,是有严格的晋升路线的,一年转正定科员,三年熬个副科,这已经是顺风顺水的路子。
王超贤一年连续破格提拔,还是在县委书记和代县长眼皮底下硬生生拔起来的。
另外,许立国更加注意的是,按照组织流程,通常是先有岗位空缺,再由市委书记或者书记办公会小范围通气:某个地方空缺,考虑从哪条线挑人。
组织部隨后下去考察。
考察结束,形成材料,再上会研究。
这是规矩,也是组织工作最基本的安全边界。
现在呢岗位还没影。
去向没定,甚至连考察名单都没写。
市委组织部先下来了。
程序倒过来了。
许立国刚接到刘东方部长电话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事不小。
刘部长在电话里只说了三句话。
“名义上,是摸底安南县三十岁以下副科级年轻干部。”
“重点关注改制工作中表现突出的同志。”
“材料要扎实,评价要有分寸,不许写空话。”
组织部长亲自交代到这个份上,还要什么名单
许立国不笨,他在干部三科这么多年,靠的不是酒量,也不是会拍桌子,而是能从一句“重点关注”里听出真正的落点。
进了小会议室,县委组织部部长刘建国已经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