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理在黑暗的办公室里抽完第三根烟。
菸灰缸里三个菸蒂排成一排,像三根被掐灭的引信。
他把脑子里所有能动用的渠道过了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抽屉里那本旧通讯录上。
一个名字浮了上来。
天恆置业,刘文明。
刘文明在天府也搞著开发公司,名字叫天恆置业,天恆置业的业务主要集中在天府市城西片区的旧城改造上,跟红星厂、安南县没有直接交集。
自己与刘文明平时接触不算多,但是平时与陶国安走的很频繁。
更重要的是,刘文明欠过他宋明理一个天大的人情。
城西片区拆迁,刘文明因为补偿標准的爭议,和信访户闹上了法院。当时的情形,官司打输了他刘文明的地產公司直接就死了。是宋明理出面协调,让市信访办把矛盾压在行政调解层面,没让法院立案,保住了天恆置业的命。
这份人情,逢年过节的孝敬从没断过,而且每次在宋明理的项目上需要配合时,刘文明从不推三阻四。
宋明理没有直接打给刘文明。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部备用手机。
他平时几乎不用,只有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才会拿出来。
他拨了陶国安的號码。
凌晨三点多,电话响了很久。
六声、七声、八声............宋明理没掛,耐心等著。
第九声,接了。
“餵”陶国安的声音带著被惊醒后特有的紧张。
“国安,是我。”
刚接通电话,陶国安大概把最近所有不好的预感都过了一遍。
“宋...............宋市长。”
“明天上午到老地方见一面,有件私事。”
宋明理说完就掛了,不多解释,不留余地。
陶国安握著电话坐在床沿上,妻子在旁边翻了个身,含混地问了一句“谁的电话”。
陶国安没答,光著脚走到客厅,把门带上。
他没有再睡。
不是不想睡,是根本睡不著。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口,又放下。
站在阳台上,看著城市夜景里稀稀拉拉的路灯,脑子里翻江倒海。
最近的信號一个比一个凶险。
上个月省审计厅来人,名义上是例行审计。
財政局长周建平从档案室出来那天脸色铁青,当天下午就给他打了个电话,话只说了半句:“九六年到九八年的卷宗,省里备份过了。”
陶国安在建委副主任的位子上坐了六年,天宇建工的项目经手了一大半。
虽然他从来没在关键文件上籤过超出权限的字,但“协调”、“推进”、“加快审批”这些批示,大大小小留了不下二十条。
那些条子当年写的时候觉得无所谓——哪个建委领导不帮企业说两句话可要是被放在省纪委的放大镜底下看,每一条都是利益输送的旁证。
再加上安南县那档子烂事。他派刘文明找的那两个街溜子,虽然人撤了,按宋明理的指示去派出所“自首”了个寻衅滋事,但安南县府办的人盯上了他们——王超贤那帮人精不追查是因为暂时没必要,不代表手里没攥著线头。
而现在,宋明理凌晨三点给他打电话——
陶国安把矿泉水瓶往茶几上一放。
“私事。”
他咀嚼著这两个字,嘴里泛苦。
宋明理说“私事”的时候,从来不是真的私事。
六年来,宋明理每一次说“私事”,他陶国安就得往前冲一步。
冲一步,陷一寸,陷一寸,退路就窄一分。
到今天,退路还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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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陶国安六点起床,刷牙的时候对著镜子看了一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