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听雪那边的温馨,御书房里的空气,像灌了铅,又沉又闷。
龙涎香盖不住那股腐臭味,丝丝缕缕往人鼻子里钻。
皇后是被两个宫女架著进来的。
凤袍皱巴巴的,髮髻也散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肿得像桃子,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盯著地上那具盖著白布的尸体,嘴唇哆嗦了半天,想扑过去,腿却软得跟麵条似的。
最后瘫在椅子上,捂著嘴,发出呜咽声。
那是她最疼的小儿子。
那个总笑嘻嘻喊她“母后”、闯了祸也捨不得重罚的泽儿。
怎么就成了一具冰冷的、烂了脸的尸体
皇帝没再发怒,就那么坐在龙椅上,背脊好像弯了一些。
一夜之间,那张威严的脸刻满了疲惫和苍老,眼下的青黑和眼中的血丝,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死了儿子的普通老头,而不是什么九五之尊。
只是他扫过
七个重臣——首辅姜清屿打头,四个尚书,两个老亲王。
五个儿子也全到了。
太子裴烬斐站在最前面,脸上掛著沉痛,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仔细看的话,那沉痛底下,好像绷著一丝紧张。
三皇子元王裴烬源站在太子侧后方半步,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但身板挺得笔直,跟前两天蹲大牢那副颓样完全不一样了,像一头憋著劲的狼。
四皇子凛王裴烬野独自站在靠门的阴影里,戴著银色面具,一身玄衣,周身冷颼颼的。
没人能看见面具后面是什么表情。
五皇子、六皇子年纪小些,脸色发白,眼神慌慌张张的,低著头不敢乱看。
七个大臣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锦王死了,这可是捅破天的事,谁沾上谁倒霉。
姜清屿站在文臣头一个,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沉重,眉头微蹙,好像在替皇家难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子里的手正捻著袖口的绣纹玩。
他心里冰凉一片,甚至有点想笑。
这尸体是谁,其他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胎记对了,玉佩对了,身形也像,在皇帝和皇后眼里,他就是锦王。
这就够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皇后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过了好久,皇帝才抬起眼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扫过
“都说说吧。”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没人敢吭声。
皇帝的目光最终落在姜清屿身上。
“姜爱卿,”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素来有急智。依你看,泽儿……究竟因何遭此毒手凶手可能是谁”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姜清屿。
姜清屿心里嗤了一声。
这老皇帝,儿子死了不去问刑部、大理寺,不去问负责查案的太子和元王,倒先来问他一个外臣。
是病急乱投医,还是又想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儿子的婚事问他,他儿子的丧事也问他。
怎么,当他姜清屿是太上皇,还是专管皇家大事的国师
什么都问他!怎么不给他封个国师噹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