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汪富贵,又坦然地迎向在场所有的百姓。
“汪会长,你当真糊涂,”萧璃月长嘆一声,语调悲悯,“林某昨日在太白楼上所言『垄断天下花材、阻挠朝廷贡品』之辈,言之凿凿指的皆是那只手遮天幕后巨蠹,又何曾是在说你这被推上台前的马前卒”
此言一出,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萧璃月扬声道:“林某本欲今日便给这姑苏知府写信,为你陈情,你为何这般想不开,竟要受那真正黑心肝之人的摆布,来此捨命寻死”
这话一出,陈嘉佑本就是个极聪明的,眼睛当即亮了起来。
寧明嘴皮子更是利索,当即就明白了林羽的意思,立即扯著嗓子喊:“哎呀呀!恐怕根本不是汪会长想不开,而是有那吞天的大老虎,拿捏住了汪会长的命根子,逼著他不得不服毒,好用一条命把脏水泼到醉春风身上啊!”
“谁不知道这江南的世家,百年来强占了万顷良田、私吞了无数的官商铺子,只消一句话,就能叫人生,一句话就能叫人死,这姑苏地面上,谁能拧得过他们”
这时,苏州同知刘大人听了这话,当即面色大变,快步上前来,厉声喝道:“放肆!无端狂竖,也敢编造妖言,编排江南高门!江南世家百年来最是积善人家、仁厚爱民!每逢灾年高门大户哪次不是在城门外设粥棚广度灾民每逢春耕,更是借粮借种,这般仁义,岂容尔等隨意泼脏水!”
听了刘同知这话,周围原本看热闹的百姓们纷纷变了脸色,一个个呸呸出声,面露鄙夷。
什么设粥棚施陈粮全是偽善!那些人家里面吃的是山珍海味,他们被地租高利贷逼得砸锅卖铁,连口汤都没得喝!
百姓们一时间议论纷纷,怨气隱隱有压不住的势头。
刘同知额头冒汗,只能硬著头皮按照原计划继续下去。
“你就是定远侯世子林羽”刘治中看向萧璃月,冷哼道,“本官接到苦主报案,说你仗著权势,致使乡绅服毒自尽!证据確凿,得罪了,来人,將此人拿下!”
陈嘉佑气道:“汪会长如今呼吸尚在,何来逼死一说”
可差役们哪管这些,早就冲了过来。
萧璃月一闪身就避开了差役。
“林某身带功名,按我大盛朝刑律,凡涉及读书人的大案,地方衙门必须先发公传文书请至公堂传问,岂有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硬抓羞辱的道理!”
刘同知闻言一僵。
他在姑苏地界都是隨便抓人,谁知道还有这规矩
萧璃月心中有怒气,脸上有怒容,她上前一步,追问道:“这位大人说我逼死人,这人却还没死,更何况,何来的“逼”,是我昨日在太白楼那一番话莫非治中大人在心里觉得,阻挠皇家生辰贡品,也没错”
刘治中气得鬍子乱颤:“你……即使商贾竞爭有过,你也不该在言语上將人逼得走投无路,服毒自尽!”
“林某再重申一遍,此人分明还没死!可大人口口声声吐出来的却全都是『逼死』二字。林某倒要问问治中大人,你为什么这么盼著汪会长立刻就死!”
“莫非……你在盼著他死”
刘治中嚇得魂飞魄散:“你……你不用在这给本官巧言令色、顛倒黑白!跟本官去官府大牢走一趟,是非黑白,自然说得清!”
萧璃月冷笑一声:“要想要我上公堂进牢狱,可以,必须先上报江南提督学政大人,公文革去了我的秀才功名,才能按平民之罪收监治罪。”
说到此处,萧璃月转过身,向著围观的姑苏百姓拱了拱手,掷地有声:
“各位街坊邻里,这齣大戏,究竟是如这位大人所说,我一个初来乍到的读书人迫害了本地商贾还是某些巨室世家,为了强夺林某朋友的铺子,在背后草菅人命,栽赃构陷!”
“这姑苏城朗朗乾坤,难道就没有王法,没有天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