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之前看着有气色多了,穿着新衣,抱着亮亮。
她手里提着些礼物。
“樱桃姑娘,石头,过年好。”
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樱桃。
“这是我自己做的些点心,你们两个路上吃。”
樱桃没有拒绝,这是张雅的心意。
张雅的丈夫还是没找到,但她收到了郡守府发给她的抚恤金。
谢临渊让她留在侯府做一个女管事,也好养大亮亮。
“多谢,张雅姐,你们也照顾好自己。”
张雅笑着点头,可眼里,还是藏着眼泪。
她不想哭,最起码,不想在樱桃和石头的面前哭。
“一路顺风啊!”
樱桃和石头上了马车,张雅站在大门前,向她们摆手。
“好!”
“放心吧!”
樱桃笑着摆手,石头握紧缰绳,马车缓缓驶出了长街。
张雅擦了擦眼泪,她不知道樱桃和石头这一次去,到底能不能找到夫人,可是她知道,若是没有这一遭,樱桃和石头是撑不住的。
她依依不舍地回过头,却看到了一道冷冰冰的身影,正站在门外。
“侯……侯爷?”
张雅向谢临渊行礼。
一个月过去,谢临渊变得十分憔悴,他如今胡子拉碴,眼底青黑,为了处理尉迟晨这大贪官留下的烂摊子,他不眠不休地干了一个月。
陆辞安带着罪证走了。
临走之前,他和谢临渊说。
“她还活着对吗?”
谢临渊没有回答,可陆辞安还是说:“她一定还活着!”
“靖远,我知道,你……但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心上人,我会去找她的,一定!”
谢临渊那时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话。
陆辞安低下头:“我知道,你也爱她,你们两个的事,我不该多嘴,但我想你明白,有些伤害,并不是靠一句道歉就可以弥补的。”
他咬牙:“我可以不去找她。”
谢临渊抬眼看他,就听他说:“但你,必须想办法,弥补她!”
他就这样矛盾地走了。
一边说要去找自己的心上人,一边又劝好友去追他的心上人。
他凌乱得厉害,理不清思绪,更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可谢临渊知道他想要什么。
“回去吧,天太冷了,会冻到孩子。”
谢临渊的声音很温柔,他不再张扬跋扈,而是一夜之间便长大了。
不过谢临渊没有转身回去,而是还在门口等。
小满拿了披风出来:“侯爷,披上再等华神医吧。”
谢临渊在等他的师兄,司越的师父,响彻大雍的药王谷谷主,华朔。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还是那个十八岁的谢临渊,另一个自己,似乎心死了一般,没有再出现。
司越担心谢临渊的状况,终于决定回去直接找师父。
只是药王谷距离金陵很远,加上华朔整日埋在丹药研究里,一来一回,便是一个月。
两只驴忽然在街边不远处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坐在驴上的师徒俩还在红着脸吵嘴。
“师父!我都说了你这药不行!呕!臭死了!”
白发青年像是看朽木一样看他的徒弟:“你真是迂腐,臭又如何?能救命就行了。”
“不成!我师叔这么挑剔,他肯定不会吃的!”
司越还在挣扎。
华朔却叹了口气:“说你蠢笨你还不信,我和你说,你师叔啊,他会……”
只是这话还没说完,师徒俩就看到了等在门外的谢临渊。
“哎!师叔!你怎么在门外等我们呢!”
“小红!快快!跑快点!”
司越有了师叔就不爱师父了,让驴跑快些,急忙到了谢临渊的身边。
谢临渊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随后看向华朔。
“师兄。”
他向着华朔行礼。
华朔顿了顿,随即叹了口气:“靖远啊,你变化真是太大了。”
司越顿了顿,有些心疼地看着师叔。
谢临渊失笑:“人总是会变得。”
“师兄,司越,走吧,祖母还在等你们。”
师徒二人就这么跟着谢临渊,一同走近了永平侯府。
除了老太君,华朔和司越也见到了那位恢复了些神智的老夫人,谢临渊的母亲。
她依旧是傻傻笑着,却会回应别人了。
华朔为她把脉,最终只偷偷和谢临渊讲。
伯母毒入肺腑,约么就只有一年了。
谢临渊明白了。
饭桌上,老太君看着留在她身边的空座位,心里空落落的。
那是给阿荞的位置。
老太君知道阿荞不是苏荣华,没有生气,她只是红了眼,说她这么久,都未曾真正喊过阿荞的名字。
而苏荣华,死在了悬崖上。
她体内有毒。
尉迟晨和老梓根本就没有想着让她和阿荞活下去。
只是阿荞身体特殊,那些毒还不如她的阿玲重。
可苏荣华只是个普通人,她抵抗不了那毒。
所以苏家三姑娘,苏荣华……
彻底死了。
灵安被抓了。
他是意图行刺谢临渊的时候被抓的。
他显然将谢临渊当成了害死苏荣华的凶手。
谢临渊赏了他秋后问斩,便不再关心这人的死活。
侯府挂着缟素,不过才挂了几天,谢临渊就让人撤了。
他就觉得阿荞没死。
阿荞跳下悬崖之前,那副奇异的模样,肯定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而他们之后在悬崖下搜寻尸体,只搜到了老梓的,并未寻到阿荞的。
所以,谢临渊觉得,阿荞没死!
“来,举杯吧。”
老太君收起感伤,举起酒杯,看着这一桌子的孩子们。
她笑着说:“新的一年,又来了。”
烟花在金陵的上空炸开,金陵的百姓没了头顶那贪赃枉法的尉迟郡守,有谢临渊和陆辞安为他们主持公道。
他们过了一个好年。
毕竟尉迟晨那些银子,最后,还是回到了他们的手里。
谢临渊举起酒杯,轻声道:“新年快乐。”
酒杯碰撞的声音在桌上响起,新的一年在烟花爆竹下,缓缓驶来。
深夜。
谢临渊站在窗边,看着明亮的天空。
雪将夜空照得透白,并不漆黑。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颗丹药,这是师兄给他的。
师兄这么久不来,就是因为他曾经真的见过一个身体里两个人格的病症。
他的师祖曾经治疗过这样的病人。
只是那药失传了,华朔之前为那病人治疗的时候,没来及地研究出来药,那人便受不了自杀了。
谁知道,又碰上了谢临渊。
华朔辛苦了许久,终于把药研制出来了。
“师弟,或许一切都只是因为你太过痛苦,才会产生两个你。”
华朔和谢临渊说。
“不要再逃避了。”
“或许,你可以选择直面它。”
谢临渊坐回了床上,最终抬起手,将那药丸塞进了嘴里。
苦涩的,腥臭的,很难吃。
谢临渊躺在床上,轻轻摸了摸摆在枕头旁边的两个人偶。
他轻声道。
“阿荞……”
“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