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傅景琛的床照,不知道是哪个女人拍的,角度刁钻,把傅景琛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我是个做自媒体的,有几万粉丝,”孟羚继续编,
“那个小三现在是当红女明星,手段很厉害。她拿你做例子告诉我,威胁我,我才知道傅景琛有过好多女人了。可我还是气不过,想出口气,但又怕被报复,那我可没钱跑出国。想问问陆老师能不能教教我,求你了,我只是想过得好一点。”
这条发出去之后,陆瑾的头像旁边显示“已读”,但很久没有回复。
孟羚也不急,正准备放下手机,钟非池的消息先进来了。
“提醒你一下。你的身体情况和情绪挂钩很大。自身免疫性疾病最怕的就是情绪剧烈波动。如果你不能控制住,经常因为激动导致耳鸣加重,内耳的损伤可能会不可逆。”
“所以你和那些人周旋之前,最好先考虑清楚。”
孟羚盯着屏幕上的字,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她夸钟非池医者仁心,并不是阴阳怪气,他确实很有职业道德。
她知道钟非池讨厌她。
从重逢第一天起,他看她的眼神里就带着刺。
但他还是会发这种消息,只是因为他是钟非池。
当年在英国,他对路边受伤的流浪猫也是这样。
嘴上说着“这下可太耽误时间了”,手里已经拿出手机查最近的宠物医院了。
孟羚忽然觉得一阵酸涩涌上来。
今天在车上,她不应该冲他发脾气。
她有什么资格跟钟非池甩脸色呢?
她不敢指责傅家、放弃孟家,却冲着从没对不起她过的钟非池轻而易举地发难。
五年前就是她亲手把刀子捅进他心口的。
已经没有任何人有义务包容她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最简单的:
“知道了,钟医生。谢谢你。”
手机那头,钟非池靠在沙发里。
现在倒是客客气气,滴水不漏了。
他想象得出她打出这行字时的表情。嘴唇抿着,睫毛垂下来,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眼皮底下。
就像那天在诊室里,她笑着说“这个回答有没有如你所愿”时一样。
明明眼眶都红了,嘴角还硬要翘着。
钟非池把手机放到桌上,又拿起来,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停在一个号码上。
吕冠霆,《突报》的大主编,八爷的顶头上司。
两年前吕冠霆和太太怀不上孩子,到处求医未果,最后排到钟非池这里。
那时候《突报》有个记者说过钟非池一些难听话,但钟非池并没和吕冠霆计较,看他们情况复杂,还是亲自操刀帮他们做试管,让他们一举拿下龙凤胎。
吕冠霆吕太太都奉他为恩人,直说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如果要从媒体那边施压,吕冠霆比八爷管用得多。
八爷只是条猎犬,吕冠霆才是握着绳子的人。
钟非池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又移开了。
……她是傅景琛的妻子,到底管他什么事?
她当初选了这条路,就该自己走到底。
可是脑海里又浮起今天下午的画面。
她被那群粉丝追着骂,坐在他的副驾驶上,瘦削的肩膀绷得紧紧的,却始终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拿着结婚证照片,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表示自己可以解决。
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浑身是伤,还龇着牙说不用你管。
窗外港城的夜色很深,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的维港传来一声低沉的船笛。
钟非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