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羚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很稳,动作也很轻,和刚才签字时判若两人。
“好了。”大约十分钟后,他开口,“可以起来了。”
孟羚睁开眼,看见他正在收拾器械,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
“去休息室躺半小时再走。”他头也没抬,“护士会给你送热水袋。”
孟羚“嗯”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半小时后,孟羚准备离开医院。
走到一楼大厅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傅景琛。
“孟羚,”他的语气比起早上勉强好了一些,“检查做完了?结果怎么样?”
孟羚警觉地皱眉:“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个了?”
“奶奶刚才打电话来问情况,”傅景琛顿了顿,高高在上道,
“然后她和我聊了聊,我现在等你调理好后我们要个孩子。我们就当做个交易吧。”
孟羚没说话。
简直可笑。
她知道傅氏其实很乱,傅景琛和父亲傅明山一脉传承的风流成性,傅明山是有私生子的。
阮碧兰不准外面的野种进来,奈何傅景琛又软弱无能,根本做不出什么实绩,集团的实权在手里的很少。
他也一直很恼怒快三十岁了,居然还没有成为傅氏新的掌舵人。
孟羚估计阮碧兰用自己手上的股份和他做了交换。
“你听到了吗?孟羚!你也想要个孩子傍身吧?我们只是互惠互利,要不是当初——”
“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
平心而论,她一点也不想和这个男人有个孩子。
可是生了孩子,满足了傅家,分给了孟家更多资源,她是不是也算是还了恩情还了债?
真的要靠生育来推进她的人生吗?
孟羚心乱如麻。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钟非池发来的消息:
“造影结果出来了。右侧输卵管通而不畅,左侧通畅。问题不大,但需要结合激素报告一起看。明天下午三点来复诊。”
孟羚回复:“好,谢谢。”
挂了电话,钟非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造影报告上。
右侧输卵管通而不畅。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真正让他不安的,是激素报告里那项异常指标。
促甲状腺激素偏高,抗甲状腺过氧化物酶抗体阳性。
典型的桥本甲状腺炎。
这个病本身就会导致月经不调和不孕,和她之前的症状完全吻合。
但他的眉头没有松开。
桥本甲状腺炎是自身免疫性疾病,而自身免疫病往往不是单打独斗的,它常常合并其他问题。
他拿起手机,又给孟羚发了一条消息:
“复诊之前,去耳鼻喉科挂个号查一下耳朵。别问为什么,去就是了。”
她有时候似乎有些听不清别人说话哦。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自身免疫性内耳病。
那么她的听力,可能已经在下降了。
孟羚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酒店房间里。
她看着“别问为什么”这几个字,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五年前。
那时候在英国,钟非池也是这个语气。
“别问为什么,把外套穿上。”
“别问为什么,把这杯热水喝了。”
“别问为什么,跟我走。”
她也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她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她好。
可现在呢?她不知道。
自己的耳鸣确实越来越频繁了。
刚才在造影室里,她甚至有一瞬间听不清钟非池在说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手机挂号页面,预约了明天上午的耳鼻喉科。
然后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傅景琛在爷爷奶奶的施压下,终于决定和她要个孩子。
她真的想要个流着傅景琛血的孩子吗?
她闭上眼睛,耳朵里又传来一阵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