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盯着那半截烟盒,手里的扳手攥得很紧。
“骁哥,这摆明是陈四。”
“他抢了林建军的钱,又拿黑账吊你。”
“咱去不去?”
张骁把纸条折起,塞进抽屉。
“不去。”
赵磊一愣。
“不去?那黑账咋办?”
张骁抬头看他。
“他要真有黑账,不会让我一个人去。”
“他要没黑账,才怕人多。”
赵磊反应过来。
“钓你?”
“嗯。”
张骁拿起桌上的扣押存根,指尖在暂扣高织卡其布三千一百斤那一行停了一下。
“陈四会钓鱼,马明远也会。”
“今晚老戏台那边,不止一双眼睛。”
赵磊背后发凉。
“那咱咋办?”
张骁把存根递给他。
“你不去老戏台。”
“去工商局后巷。”
赵磊眨眼。
“盯刘干事?”
“盯他的靴子。”
……
湖市工商局。
下午三点。
马明远办公室的门关得很死。
刘干事站在桌前,帽子攥在手里,脸上还带着前几日执法时的硬气。
可那硬气只剩壳。
马明远坐在办公桌后,没看他。
桌上放着一封电报:省经济视察组,顾远山,已抵湖市。
短短几个字。比刀还利。
马明远端起茶杯没喝。
“刘成。”
刘干事赶紧应声。
“马局。”
“那批布,处理干净没有?”
刘干事喉结动了一下。
“封在仓库,外包装钢印擦不掉。”
马明远把杯盖轻轻一扣。
“我问你处理干净没有,不是问你擦没擦。”
刘干事低头。
“我……我正想办法。”
“想办法?”
马明远终于看他。
“顾远山已经到湖市了。”
“他要是看见那批布上有杭市劳动局钢印,再看见你那张越权扣押单,你猜他先问谁?”
刘干事脸上汗下来了。
“马局,当初不是您说……”
“我说什么了?”
刘干事当场闭嘴。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马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去。
“今晚前,把封条换掉。”
“账面上写,布料受潮霉变,需抽样送检。”
“送检途中丢失两捆,责任让仓库临时工背。”
刘干事抬头。
“丢两捆?”
马明远盯着他。
“你听不懂?”
刘干事嘴唇动了动。
两捆布丢了,原物就不完整。
不完整,就能扯皮。
扯到顾远山离开湖市,这事就能慢慢埋。
可问题是,这锅得有人背。
临时工背一半。他背另一半。
马明远这是让他割肉。
刘干事挤出笑。
“马局,我一定办。”
“还有。”
马明远忽然问:“你那天去仓库,有没有碰过布?”
刘干事心里一跳。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马明远点点头。
“行。”
他按下桌上的铃。
门开了。
两个工商干部走进来。马明远指了指刘干事。
“检查一下。”
刘干事脸色变了。
“马局,您这是啥意思?”
马明远靠回椅背。
“省里要查,我们内部先自查。”
“你干净,就不怕。”
两个干部上前。
一个搜公文包。一个搜外套。
刘干事刚松半口气,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苏爱华。
他手里拿着一双黑布靴。
靴筒被翻开。
里面露出两条卷紧的卡其样布。
布边上,还压着半截杭市劳动局的钢印。
刘干事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苏爱华把靴子往地上一扔。
“刘干事。”
“你可以啊。”
“查封物资都敢偷?”
刘干事瞪着那双靴。
“你翻我宿舍?”
苏爱华冷笑。
“马局让自查。”
“你怕什么?”
刘干事看向马明远。
“马局,我就是裁了两条样布,准备找人看成分。”
马明远没接话。
苏爱华抢先开口。
“送检要走手续。”
“藏靴筒里送检?”
屋里两个干部都低下头。
没人说话。但都听懂了。
这是要拿刘干事开刀。
刘干事也听懂了。
他看着马明远,声音发干。
“马局,扣货是您批的。”
“我只是跑腿。”
马明远脸沉下来。
“注意你的话。”
刘干事退了一步。
“我注意不了。”
“这两条布我认。”
“可苏爱华,你别装干净!”
苏爱华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刘干事猛地指向他。
“你那天亲口跟我说,张骁的货必须封死。”
“还说只要把布拖回仓库,后面账你来平!”
“你给我的两包大前门里,夹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