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肯定是柳婉宁图快,把劣质纱接进大圆机的槽里了!”
“我亲眼看见她刚才在那边捣鼓!她故意报复全组!”
大半个车间的目光齐刷刷的看过来。
有质疑,有不满和愤怒,只有零星几个想搭腔打圆场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柳婉宁没开口。
把手里的抹布往水盆里一扔,转身走向那台还在空转的三号大圆机。
“柳婉宁你疯了!别碰那轴承!”
李姐尖叫上前拦着她。
柳婉宁充耳不闻,右手带着颤抖而有力的抚下李姐拦她的手臂。
“李姐,我就看看,不冲动。”
她看着李姐柔声道,“而且,现在不尽快恢复生产,生产任务没跟上,奖金也要扣啊。”
李姐怔愣了会儿,便不再阻拦,“我陪你过去。”
两人来到空转的大圆机前,柳婉宁盯着断纱截面的毛茬,不是齐口。
她思索了好一会儿,想着张骁给她讲过的一些机械维修原理。
她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把小改锥。
是张骁上个月托人从机械厂工具房给她捎的,说车间里备一把,比求人快。
右手探入辊道缝隙,指尖捏住牵伸辊边缘。
左手改锥伸进底部,挑开卡死的棉絮死结。
张力恢复。
她双手穿入断裂的纱线丛中,十指翻飞的接纱,归槽,复位。
短短几分钟,大圆机的轰鸣声从狂躁变为平顺,布匹重新稳稳吐出。
车间安静了下来。
柳婉宁直起腰,擦去脸颊上的机油汗渍,转过头看着苏爱萍。
“张力器弹簧卡死了棉絮,跟我用的纱没有半点关系。”
柳婉宁的声音里带着些紧张,但还是强自镇定的让车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有空到处编排人,不如学学怎么看纱线张力。”
苏爱萍的脸涨成猪肝色,一个字蹦不出来。
李姐一把握住柳婉宁的手,回头瞪了苏爱萍一眼。
“苏爱萍!信口雌黄栽赃同事,从现在起扫一个礼拜厕所!再敢胡说八道,直接报厂办处分!”
苏爱萍攥着拳头转身就走,肩膀撞在门框上都没回头。
几个老大姐走过来,把柳婉宁工位上那些次品纱锭搬走,换上了最好的原料。
“小柳,刚才那手活,厂里老师傅都不一定有你利索。”
柳婉宁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穿纱。
手指碰到口袋里那把改锥的金属柄,冰凉凉的。
她攥了攥。
……
晚上九点四十分,湖市火车站。
绿皮火车拖着长笛驶入站台。
张骁跳下车厢,赵磊在出站口等着,脸色铁青。
“骁哥,下午苏爱萍在二纺车间闹了一场,被车间主任罚去扫厕所了。”
张骁脚步顿了一下。
“谁收拾的?”
“嫂子自己。”
赵磊咽了口唾沫,“一台德国大圆机断了几百根纱,嫂子给修好了,当场把苏爱萍的脸打肿了。”
张骁站在站台上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走,去厂门口等着。”
赵磊跟上他,犹豫了一下:“骁哥,还有个事。”
“说。”
“苏爱萍被罚扫厕所之后,偷偷跑去厂办打了个电话。”
赵磊压低声音。
“听说是打给她爹,苏爱华虽然被停职了,但他在湖市工商那边……好像搭上了一个姓马的。”
张骁的笑意收了起来,思索片刻后。
姓马?
湖市工商?
上一世的残酷记忆如同惊雷劈开脑海。
马明远!
那个在幕后撑着苏爱华只手遮天,逼得无数人家破人亡的毒蛇!
张骁脑子里猛地将所有线索串联:这不是巧合敲竹杠!
马明远的脏手已经越过市界伸向了杭市!
他们的目标,是他那三千斤刚刚洗净暴利翻倍的卡其硬料!
“磊子,湖市你给我死死盯住!”
张骁猛地旋风般转身,连火车站出站口的台阶都没下,直接调头冲向售票大厅!
“骁哥?你不去见嫂子了?!”
赵磊大惊失色。
“回杭市!”
张骁死死攥紧双拳,眼底杀意翻涌。
“苏家既然想借势玩阴的,老子就连根带底,把他们的狗爪子一根根全剁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