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长话大楼招待所。
清晨六点。
窗帘没拉严,灰白色的天光从缝里挤进来,照在烟灰缸上。
昨夜那张传真纸已经烧成黑灰,只剩下一小片边角,蜷在烟头旁边。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
日内瓦闭门审议会影印件。
北京入网测试中心原始日志。
星火一号公开拨通电话的录像带。
李建国坐在床沿,嘴里塞着一个冷包子,脸比包子皮还硬。
“刚拿到进网许可,洋鬼子就把墙砌到国外了。”
他咽了一口,差点噎住。
“这帮孙子,是真不让咱喘气。”
王小明没接话。
他趴在桌边,盯着烟灰缸里那片没烧完的纸角。
“老板。”
“嗯?”
“这纸边上有东西。”
张汉玉叼着烟,没点。
王小明用镊子夹起纸角,放到台灯下。
焦黑边缘旁边,露出一串很浅的字符。
ITU-GE-3F。
苏晓月端着搪瓷杯走过来,只看了一眼。
“复印机编号。”
屋里安静了两秒。
李建国手里的半个包子停在半空。
“啥意思?”
王小明把纸角放进塑料袋。
“意思是,这东西不是街边传真店复印的。”
他抬头。
“像是从会议中心内部流出来的。”
张汉玉把烟拿下来。
“不是恐吓。”
他看着那串编号。
“是报警。”
李建国愣住。
“有人在里面帮咱们?”
“不是帮咱们。”
张汉玉把北京测试日志推给王小明。
“是有人不想看着标准组织,变成厂商后院。”
他敲了敲桌面。
“小明,整理三套英文材料。”
“原始抓包,私有握手码截图,林振华签字的整改文件,录像带转录说明。”
“苏晓月,错误码单独做一页,越清楚越好。”
苏晓月点头。
“我加十六进制原文。”
李建国把包子一丢。
“我干啥?”
“订票。”
“去哪?”
“日内瓦。”
李建国搓了搓脸。
“咱有邀请函吗?”
张汉玉把烟按灭在空杯盖里。
“没有门票。”
他拿起那份黑名单影印件。
“就带锤子去。”
……
二十多个小时后。
瑞士,日内瓦。
会议中心的玻璃幕墙映着远处雪山,地面擦得能照出皮鞋底。
西装、胸牌、翻译耳机、登记台,全都摆得很整齐。
整齐到让人不舒服。
像早就把谁能进、谁不能进,分得明明白白。
张汉玉一行人刚走到注册处,就被拦下。
女秘书翻了翻名单,语气平得像机器。
“StarfireTeologyisnotaberoftheanization.”
翻译低声道:“星火科技不是本组织成员。”
女秘书又翻了一页。
“Additionally,ultipleoperatorshavesubittedworkriskwarngs.Aessdenied.”
李建国脸沉下来。
“翻译成人话。”
王小明咧了咧嘴。
“人话就是,咱们已经被挂上墙了,连门都不给进。”
远处。
詹姆斯端着咖啡,和卡里站在一根立柱旁。
詹姆斯走过来,笑得很讲礼貌。
“张先生,会议规则很遗憾。”
他递来一张旁听区地图。
“外面也有咖啡。”
李建国拳头捏得咔咔响。
张汉玉伸手,按住他的腕子。
“咖啡留着。”
他看向登记册。
登记册备注栏里,有一行英文。
Non-patibleriskbasedonfieldfairererd.
基于现场失败记录的非兼容风险。
张汉玉盯着那几个字。
“fieldfairererd。”
王小明立刻凑过去。
苏晓月也看见了。
她压低声音。
“这个说法,不像运营商现场报告。”
“像测试日志摘要。”
中国代表团几名技术干部站在旁边,脸色都不好看。
一个中年干部低声道:“张总,要不先回去补资质?今天硬闯,容易落人口实。”
李建国急了。
“回去?”
“他们今天把黑名单一盖,咱以后连口实都没有了!”
旁边几个东南亚、南美代表也在小声议论。
“中国那个星火连会场都进不去?”
“看来名单已经定了。”
“那我们别碰这个设备,风险太高。”
话不重。
但刺耳。
张汉玉没看他们。
他转身就走。
李建国愣住。
“汉玉?”
“找复印机。”
……
三楼商务中心。
一排复印机靠墙摆着。
王小明拿着传真残角,一台一台对编号。
第一台,不对。
第二台,不对。
第三台。
他手指停住。
机身背侧,有一枚小标签。
ITU-GE-3F。
王小明吸了口气。
“逮住尾巴了。”
苏晓月把笔记本放在小桌上,接入调制解调器,调出北京测试日志。
她把黑名单草案里的失败记录扫描件放在旁边。
两组错误码并排。
一组来自北京入网测试中心那台被封存的外资交换机。
一组来自日内瓦黑名单草案。
第三行。
同一个拒绝码。
同一个拼写错误。
Authrizationfailed。
Authorization,少了一个o。
王小明盯了两秒,笑了。
“好家伙。”
“抄作业都不改错别字。”
苏晓月抬头,声音很稳。
“可以锁定了。”
“黑名单草案引用的不是全球运营商现场失败记录。”
“是北京那台私有握手机柜的拒绝日志。”
张汉玉合上资料夹。
“走。”
“去哪?”
“秘书处。”
……
审议会秘书处门口。
张汉玉把材料放到登记台上。
“我要登记利益冲突异议。”
秘书皱眉。
“你没有会议席位。”
“我不是申请发言。”
张汉玉指着那份黑名单草案。
“我是举报会议材料被污染。”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名代表停住脚步。
印度代表端着咖啡,往这边看了一眼。
巴西代表也站住了。
秘书的手停在登记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