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张汉玉？”
领头的制服男人站在宴会厅门口，声音压过了半截火警。
消防员拖着水管冲进来，皮鞋踩过满地黑灰和碎塑料，地毯上被水一浇，焦糊味更冲。
记者挤在两边，人往后退，镜头却一个没放下。
台上还在冒烟。
台下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汉玉把麦克风放回架子上，转过身。
“我是。”
李建国一步挡到他前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你们什么意思？炸的是长城那破玩意儿，抓我们干什么？”
制服男人拿出一张传唤手续。
“有人举报你涉嫌故意制造安全事故，破坏重大产品发布会。请配合调查。”
王副总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绳，连滚带爬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抢过工作人员手里的喇叭。
“对！就是他！”
他嗓子都喊劈了。
“这是蓄意破坏！我们长城科技的电池绝不可能出问题！一定是星火的人在供电线路里做了手脚！”
杜家滨也回过神来。
他灰头土脸地站在台边，先用英文骂了两句，又迅速切回中文。
“微软对此次事故不承担任何责任。”
他整理了一下被烧黑的袖口，语速很快。
“在事故原因彻底查明之前，微软将立即中止对长城相关项目的技术合作评估。”
这句话，比刚才那声爆炸还狠。
宋志敏脸色一白。
杜家滨这是拔管。
病人还没进ICU，洋大夫先宣布不治了。
台下瞬间炸锅。
“国产硬件就这水平？”
“刚才差点炸死人！”
“长城也好，星火也好，都是一锅粥！”
“还中国移动计算未来？未来就是火葬场吧！”
一个戴记者证的中年男人把相机摔在椅子上，指着台上骂：
“中国企业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偷来偷去，最后炸给外国人看笑话！”
宴会厅忽然静了一下。
这句话太狠。
连李建国都没立刻骂回去。
因为现场真炸了。
焦味还在鼻子里。
杜家滨低头擦着袖口，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长城可以死。
WCE不能死。
最好把锅全扣给中国硬件，把微软摘出去。
宋志敏捂着额头，咬牙看向张汉玉。
“张汉玉，你现在满意了？”
他声音发哑。
“你把国家项目搞砸了！”
“国家项目？”
张汉玉笑了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单据，往空中一扬。
纸张哗啦啦落在烧黑的舞台上。
“宋总，先别急着给自己贴金。”
他弯腰捡起一张，举到最近的镜头前。
“鹏城到广州的物流中转单，恒通贸易盖章。”
又拿起第二张。
“恒通贸易收款记录，付款方，长城科技下属公司。”
第三张。
“赵大勇口供，长城科技安保部三科科长，带人拦截星火科研材料。”
每一句都不长。
每一句都像锤子，砸在长城科技那块招牌上。
王副总脸上的肉抖了抖。
“伪造！全是伪造！”
“别急。”
张汉玉把纸拍在讲台上。
“还有。”
王小明抱着笔记本电脑从后台挤上来，手里还攥着一根数据线，嘴里叼着半截油条。
“老板，后台供电监控调出来了。”
他把油条往兜里一塞，敲了几下键盘。
“电压稳得像银行门口的大爷，半点没抖。”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王小明把画面投到备用幕布上。
曲线平直。
时间戳清清楚楚。
爆炸前后，供电没有任何异常。
张汉玉看向王副总。
“你说供电线路被人做了手脚。”
他点了点屏幕。
“手在哪？”
“拿出来，剁一个看看。”
王副总张了张嘴。
没声了。
杜家滨脸色沉下来。
“供电正常，只能说明现场线路没有问题。”
他盯着张汉玉，一字一句道：
“微软要求第三方检测。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们不接受任何责任关联。”
“当然。”
张汉玉点头。
“所以，我给各位准备了第二场。”
他说完，弯腰抓住身后台上的红布。
哗啦。
红布被扯下。
箱子里固定着一块银灰色软包电池，外壳上印着两个字。
星火。
旁边是一根粗大的钢针，连着手动压杆。
玻璃箱底部放着温度计、电压表，还有一台对准电池的摄像机。
记者们一下往前挤。
“穿刺实验？”
“现场做？”
“疯了吧！”
一个消防员都停住了脚步，抬头看向台上。
张汉玉卷起袖口。
李建国脸色变了，压低声音：
“汉玉，这玩意儿真没事？”
“陈老说了，随便扎。”
“陈老还说过让你少抽烟呢，你听了吗？”
“这次听。”
张汉玉按住压杆。
咔。
钢针慢慢落下。
那一瞬间，快门声都停了半拍。
噗。
钢针刺穿电池。
台下所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火。
没有烟。
温度计上的红线几乎没动。
电压表跳了一下，很快又稳住。
宴会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快门声炸开。
咔嚓咔嚓咔嚓。
几个硬件记者直接趴到玻璃箱前，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没起火！”
“电压还在！”
“这安全性……比索尼那套还稳！”
张汉玉松开压杆，重新拿起麦克风。
“各位看清楚。”
“同样是聚合物锂电池。”
他指了指被炸黑的演示台。
“长城那块，追求纸面容量，删掉热失控记录，满载一跑，当场开花。”
然后，他指向玻璃箱。
“星火这块，用锰酸锂体系。”
“容量低一点。”
“但针刺不燃，过充不爆，高温不炸。”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
“消费电子，不是放卫星。”
“拿在用户手里的东西，第一条不是参数好看。”
“是别把人手炸没。”
台下没人说话。
刚才那个骂“中国企业烂泥”的中年记者低下头，默默把相机重新举了起来。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消防。
几名穿深色制服的人走进来，直接越过警察和保安，来到宋志敏面前。
领头的人亮出证件。
“宋志敏同志，我们是纪检部门的。”
“关于长城科技有关人员涉嫌组织拦截科研物资、非法获取商业秘密、违规资金往来，请你配合调查。”
宋志敏瞳孔一缩。
“你们不能在这里……”
“相关手续已经批了。”
那人又取出一份文件。
“司法机关也在同步介入。宋志敏同志，请你现在配合审查。”
宋志敏的肩膀塌了半寸。
王副总转身想走。
李建国一把揪住他的后领。
“王总，别急啊。”
他咧嘴一笑。
“刚才不是挺能喊吗？再给纪委同志喊两句，说供电线路有手脚。”
王副总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杜家滨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铁青。
他终于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商业闹剧。
这是政治事故。
而且是当着全国媒体的面爆的。
宋志敏被带走时，经过张汉玉身边。
他停住脚步，眼睛死死盯着玻璃箱里那块完好的星火电池。
“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抢？”
“你们不是会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