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没有复杂的自检画面,只有一个简洁到简陋的图标界面。
倪广南是行家,只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这启动速度……你们绕过了BIOS?”他把眼镜往下推了推,凑近了看,“不对,这不是X86架构。这是……ARM?”
“全精简指令集。”张汉玉把原型机递过去,“这上面没跑任何多余的服务。我们把GUI渲染直接写进了内核层。倪老,您试试滑动那个列表。”
倪广南伸出手指,在那块电阻屏上划了一下。
虽然手感生涩,虽然还有残影,但那个列表确实跟着手指动了,而且带着惯性。
“有点意思。”倪广南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但这不够。这点花架子,挡不住微软的大军压境。人家有几千个现成的应用,你有吗?人家有整个Wtel联盟,你有什么?”
“我有刀。”
张汉玉从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轻轻放在满是图纸的桌面上。
“长城科技在他们的‘长城卫士’防火墙里,给美国国家安全局留了个后门。账号是‘GreatWall_NSA’,密码是六个8。”
咔哒。
倪广南手里的水杯放在了桌子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老人的背瞬间挺直了,原本那股颓废的暮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你有证据?”
“都在这里面。”张汉玉指了指U盘,“除了源代码,还有那段被注释掉的连接日志。只要插上这个,任何一台装了‘长城卫士’的电脑,都会变成美国人的后花园。”
“不仅是长城。”张汉玉继续加码,“这次微软推WCE,打的旗号是‘免费赠送底层代码’。您觉得,那代码里会干净吗?一旦这玩意儿成了国标,成了政府办公、金融通信的标准设备……”
“那是国门洞开!”
倪广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电路板跳了起来。
他太懂这意味什么了。在联想的时候,他就一直反对全盘引进,就是怕脖子被人卡住,怕家底被人看光。现在看来,那些人不仅是想赚钱,简直是在卖命!
“你想怎么做?”倪广南盯着张汉玉,呼吸变得急促。
“我要把水搅浑。”
张汉玉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我要一份由您牵头署名的内参。直接递给上面。就说……这是关于国家信息安全的紧急预警。”
“光有预警不够。上面那些人不懂技术,他们只看利弊。”倪广南摇头,“微软带着钱来的,还拉着长城和宋志敏。咱们空口白牙说有后门,他们可以说这是技术失误,说这是为了远程维护。”
“所以,我需要您出山。”
张汉玉站起来,对着这位倔强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星火科技缺一个总工程师。一个能镇得住场子,敢指着宋志敏鼻子骂娘,敢在听证会上把微软的技术底裤扒下来的总工程师。”
“我给您10%的干股。那个ASIC芯片项目,我在星火重启。您要多少钱,我给多少钱。要多少人,我给多少人。”
“只要您点头,明天咱们就去邮电部,跟他们打一场擂台赛。”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台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倪广南看着桌上的那个U盘,又看了看手里那台简陋的原型机。他在联想干了十几年,最后落得个扫地出门的下场。心寒吗?寒。但他心里的那团火,从来没灭过。
那是这一代老科学家的执念。
“钱不钱的,无所谓。”
倪广南慢慢站起来,把那个U盘抓在手里,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我就是看不惯那帮买办的嘴脸。”
他转过身,把那件旧毛衣脱下来,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衫。
“等我十分钟。我换身衣服。”
“还有,”倪广南指了指墙角的茅台,“把那酒拿走。那是那个柳……那个谁最爱喝的。我不喝这玩意儿。去楼下买瓶二锅头,咱们路上喝。”
张汉玉笑了。
他知道,这把最锋利的剑,终于出鞘了。
……
半小时后。
一辆出租车在北四环飞驰。
李建国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正在和张汉玉讨论芯片架构的老人,心里一阵突突。他知道张汉玉胆子大,但这回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把倪广南请出来,这不仅仅是多了个技术大牛。
这是在向整个“贸工技”路线宣战,是在打那帮既得利益者的脸。
“汉玉。”李建国忍不住回头,“咱们真要去邮电部?宋志敏现在可是那里的红人,咱们就这几个人,手里就这么个U盘,能行吗?”
“谁说我们就几个人?”
张汉玉手里拿着那瓶二锅头,抿了一口,辛辣入喉。
“王小明刚发来消息,他在美国的那个黑客朋友,已经把长城防火墙的后门漏洞,匿名发给了全球最大的黑客论坛。”
他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一个小时,也就是北京时间下午四点。这个消息会在全球爆发。”
“到时候,长城科技不仅要面对上面的怒火,还要面对全世界的质疑。他们的股价,会比这北京的天气还要凉。”
倪广南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好小子!够狠!这是釜底抽薪啊!”
“既然是打仗,就别讲武德。”张汉玉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里透着股狠劲,“他们想用资本把我们压死,那我就把桌子掀了,大家都在泥地里打滚。看谁先死。”
车子拐过弯,远处邮电部的大楼隐约可见。
那里,一场关于中国未来二十年信息命脉的听证会,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张汉玉手里不再只有技术。
他带着核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