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永平看着张汉玉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这哪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分明是个在商海里沉浮了半辈子的老妖精。
“如果我不签呢?”段永平试探道。
“那我就去找爱多的胡志标。”张汉玉笑了笑,把协议往回拉了一寸,“胡总是个赌徒,我想他会很乐意用三千万换一个打败你的机会。”
这一寸的距离,击溃了段永平最后的心理防线。
爱多现在攻势凶猛,如果让他们拿到了这个技术……
“笔。”段永平伸出手。
李建国愣了一下,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双手递过去。
段永平拔开笔帽,在那份这一秒钟之前还不存在的协议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
撕拉。
段永平从随身的支票本上撕下一张支票,填好数字,拍在桌子上。
“三千万。分三期付。第一笔一千万,明天到账。”段永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个商业大佬的气场,“张总,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三个月后,那个芯片量产不了,或者那个接口做不出来……”
“那星火科技就是步步高的全资子公司。”张汉玉收起支票,连看都没看一眼上面的零,“我给你打一辈子工。”
“好胆色。”
段永平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指了指那台裸露的样机。
“那玩意儿,给我包起来带走。就算是三千万买的玩具,我也得拿回去听个响。”
……
随着那一阵汽车引擎声远去,办公室里紧绷的空气终于断了。
“卧槽!”
李建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抓起那张支票,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个、十、百、千、万……一千万!真的是一千万!”李建国把支票贴在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汉玉!咱们有钱了!咱们不用破产了!”
张汉玉靠在桌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早就湿透了,凉飕飕的贴在身上。
刚才那十分钟,他在赌。拿还没影子的手机生态,去赌段永平的危机感。
还好,赌赢了。
“别嚎了。”张汉玉踢了踢李建国的腿,“赶紧起来,拿着支票去银行入账。先把电费交了,再把陈景要的那几公斤金粉……不对,锂盐买回来。”
“好嘞!我这就去!我看供电局那帮孙子还敢不敢拉咱们的闸!”李建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冲向门口。
“等等。”
张汉玉叫住了他。
“怎么了?”
“给胡峥和孙毅打电话。”张汉玉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深南大道,目光穿透了层层尘土,“告诉他们,VCD芯片只是个幌子。那是给步步高做的‘阉割版’。”
“让他们把那个‘移动终端接口’的协议栈写进底层代码里。”
张汉玉转过身,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真正的‘星火1号’,不需要外接。它自己就是中心。”
“有了这三千万,告诉陈景,那个软包电池,不用省钱了。给我上最好的隔膜,最好的电解液。”
“我要在手机背面,印上‘Madea’,而不是‘Assebleda’。”
李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明白!这就去办!”
门关上了。
张汉玉从兜里掏出那台还没点亮的手机模型,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黑色的屏幕。
三千万,对于手机研发这个无底洞来说,依然只是杯水车薪。但这笔钱,买来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三个月。
只要撑过这三个月,等到第一批芯片流片回来,等到那块电池点亮屏幕。
那时候,他要让摩托罗拉和诺基亚知道,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嘟——嘟——”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张汉玉接起电话。
“喂?”
“老板,是我,王小明。”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风声,似乎是在码头,“你要的那批光刻胶,被海关扣了。”
张汉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理由?”
“说是……瓦森纳协定的限制清单更新了。有人举报我们搞军用芯片。”
张汉玉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刚搞定了钱,鬼就在门口等着了。
“知道了。”张汉玉声音冰冷,“你在那等着。别动,别吵。我让龙校官去捞人。”
挂断电话,张汉玉看着窗外。
风起了。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