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
孙强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真的跑起来了。
在512KB的内存里,跑出了图形界面。
这是把大象塞进冰箱,而且大象还在冰箱里跳起了踢踏舞。
“别急着哭。”张汉玉指了指桌上那根连着电脑串口的数据线,“还没联网。”
这是最后一道鬼门关。
如果没有网络,这也就是个高级点的电子宠物。
苏晓月把数据线插好。另一头的电脑上运行着一个模拟GSM网络的服务器程序。
她在开发板那小小的按键上操作着。光标移动,选中了“浏览器”。
点击。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沙漏图标,开始旋转。
“正在连接……”
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排气扇扇叶转动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套自制的TCP/IP协议栈,能不能扛住真实的数据交换?那个疯狂的压缩算法,会不会在解压数据包的时候崩溃?
屏幕闪了一下。
一行黑色的文字出现在白色的背景上。
`Hello,World!`
“通了!”赵立跳起来,脑袋撞到了低矮的天花板,但他根本顾不上疼,抱着孙强又蹦又跳。
“还没完。”
张汉玉的声音依然冷静,但捏着可乐瓶的手指已经把塑料瓶捏变了形。
“文字只是第一步。宋志敏要看的是图。”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发那张图过去。”
赵立赶紧在电脑端操作,选择了一张16色的位图。
那是张汉玉特意找人画的——一只在悬崖边展翅的雄鹰。
发送。
开发板的屏幕上,沙漏转得更快了。
数据流通过串口,经过压缩算法,挤进那可怜的内存,再被CPU解压,最后渲染到屏幕上。
这一过程在后世可能只需要几毫秒,但在现在,却是漫长的等待。
屏幕上方开始出现色彩。
先是蓝色的天,然后是灰色的岩石,最后是那只褐色的鹰。
一行行,一列列。
像是在慢慢揭开未来的面纱。
当鹰的翅膀完整地展现在屏幕上时,苏晓月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椅子上。
成了。
真的成了。
他们不仅做出了图形界面,还实现了图片传输。
这台躺在杂乱电线中间的丑陋机器,此刻就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智能终端。
“牛逼!”
李建国大吼一声,抓起桌上的半瓶可乐就要喷洒庆祝。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李建国还没来得及喷,就看见另一个李建国——负责去华强北搞硬件集成的“分身”,满脸灰败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还在冒着青烟。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酸臭味。
“怎么了?”张汉玉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来。
“烧了……”
李建国把那个东西扔在桌上。那是一块被烧穿的电路板,上面的芯片已经炸裂,露出了里面的晶圆。
“GSM射频模块……烧了。”
李建国喘着粗气,脸上全是黑灰,那是刚才试图抢救时留下的痕迹。
“咱们的数据吞吐量太大,这玩意儿是给打电话设计的,根本扛不住持续的高频数据传输。刚才我试着连续发了十分钟数据包,温度直接飙到一百度,然后就……”
他指了指那个冒烟的尸体。
“这已经是市面上能买到最好的模块了。西门子的工业级。”
庆祝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孙强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晓月挣扎着坐直身体,看着那块废铁。
软件通了,系统通了,电池通了。
结果死在了最基础的通信模块上?
没有射频模块,这就是个游戏机,根本不是手机。
“还有几天?”张汉玉看着墙上的日历。
那个红色的圈,近在咫尺。
“五天。”
李建国的声音带着哭腔。
“只有五天了。去国外订货根本来不及,而且……咱们也没钱了。”
死局。
真正的死局。
张汉玉盯着那缕青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像极了宋志敏那张嘲讽的脸。
五天。
造不出射频芯片。
买不到合适的模块。
难道就要倒在终点线前一米的地方?
“别慌。”
张汉玉把那块烧焦的板子拿起来,指尖传来的余温烫得吓人。
他看着那个炸裂的芯片,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种方案。
既然买不到……
“建国。”张汉玉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狠戾,“把咱们之前拆回来的那几台‘大哥大’都拿过来。”
“你要干嘛?”
“既然没有路,那就拆了别人的桥,搭咱们的路。”张汉玉把板子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把摩托罗拉的模拟信号功放拆下来。我要手搓一个‘混血’模块。”
“模拟信号?”孙强惊叫,“咱们是数字信号!这根本不兼容!”
“那就写个转码器。”
张汉玉转身,看向已经精疲力尽的苏晓月。
“晓月,还能敲得动吗?”
苏晓月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把手放在键盘上。
“只要没死,就敲得动。”
张汉玉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好。那咱们就给宋志敏准备一份大礼。一份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