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月指着CPU占用率:“奔腾100的占用率只有40%。如果在486上跑,估计要80%。但已经能用了。”
“够了。”张汉玉拔掉电源,合上笔记本电脑。
“收拾东西。”
李建国刚买完早饭回来,推开门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干嘛?跑路?”
“去京城。”张汉玉提起电脑包,把那张写满公式的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去京城干嘛?找那个吴司长?”李建国把油条递过去。
张汉玉没接油条。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去找国家技术监督局。”
“找他们干嘛?”
“立规矩。”
张汉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凌乱的实验室。
“既然电信局说我们违规,那我们就制定一套新的规则。我要把这一套算法,变成中国视频通信的国家标准。”
李建国手里的豆浆洒了一地。
“国……国标?”
“对。”张汉玉推开门,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只要成了国标,以后不管是电信、广电,还是什么长城科技。凡是想在中国搞视频业务的,都得用我们的标准,都得给我们交专利费。”
“这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
京城,西城区,一栋灰扑扑的办公楼。
国家技术监督局标准化司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几个老专家传阅着张汉玉递上去的技术文档。没人说话,只有翻书的声音。
坐在主位的是司长钱卫国。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
“小同志。”钱卫国放下手里的资料,看着站在对面的张汉玉,“你这口气不小啊。一个民营小公司,要申请强制性国家标准?”
“不是申请。”张汉玉纠正道,“是捐赠。”
“捐赠?”
“对。星火科技愿意把这项技术的底层专利,无偿捐赠给国家。作为交换,我们只保留二十年的独家商业授权管理权。”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钱卫国眯起眼睛:“为什么?这可是个金矿。”
“因为国外也在搞。”张汉玉从包里拿出一份全英文的杂志,《IEEESpectru》,“这是上个月的期刊。国际电联正在日内瓦开会,讨论制定下一代视频编码标准H.261。如果我们不抢先一步,等他们的标准定下来,中国企业每生产一台VCD,每打一个视频电话,都要给外国人交钱。”
他走到钱卫国面前,把杂志翻开,指着上面的一张图表。
“司长,一流企业卖标准,二流企业卖技术,三流企业卖苦力。中国电子产业要想翻身,不能永远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灰。”
钱卫国盯着那张图表,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标准的重要性。这些年,为了引进彩电生产线,国家花了多少外汇,受了多少窝囊气,就是因为标准掌握在别人手里。
“技术验证过吗?”钱卫国问。
“验证过。”张汉玉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就在这儿。”
开机。演示。
当那只猎豹在屏幕上奔跑起来的时候,几个老专家都站了起来。
“这流畅度……这压缩比……”一个戴老花镜的专家惊叹,“比日本人上次来演示的那个强多了!”
钱卫国放下茶缸,看着屏幕,又看了看张汉玉。
“你想怎么做?”
“成立‘中国数字音视频编解码技术标准工作组’。”张汉玉早就想好了,“星火牵头,联合广电、电子部,还有各大高校。我们把这个标准立起来,然后去日内瓦,跟洋鬼子掰手腕。”
这话说到了钱卫国的心坎里。
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
“年轻人有志气!”钱卫国站起身,走到张汉玉面前,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这件事,我批了。特事特办。明天我就打报告给国务院。”
张汉玉握住那只手。
稳了。
有了这把尚方宝剑,鹏城电信局那点小动作,不过是蚍蜉撼树。
……
走出办公楼,京城的风有些硬,刮在脸上生疼。
苏晓月裹紧了大衣,呼出一口白气:“汉玉,你真的要把专利捐了?那可是以后几百亿的生意。”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张汉玉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长安街。
“专利在手里,只是钱。标准在手里,是权。”
“而且……”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我捐的是‘基础层’专利。要想实现最佳效果,还得用我们的‘增强层’算法。那一块,我可没捐。”
苏晓月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
“你真是个奸商。”
“谢谢夸奖。”
张汉玉伸手拦下一辆黄色的面的。
“走,回鹏城。电信局剪了我们的线,现在,该我们去剪他们的‘命根子’了。”
车门关上。破旧的面包车喷出一股黑烟,汇入滚滚车流。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年代,有人在修路,有人在设卡。而张汉玉,正在把路变成他一个人的收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