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春草碧色,春水绿波时,三人对酒,却都因为离别愁而无心思做诗。
湘云把酒盏一仰,叹道:“咱们这些人,竟像风吹落叶,各自东西。”
贾故从徐夫人那听得消息后,他还曾私下猜测,史家怕是看贾家的小皇子成了吴贵妃养子,贾家日后两头做人,深恐自家被贾家是非卷得更紧,于是急放与贾家有隔门亲的宝钗夫妻出京,少一道与贾家和京中的牵扯。
只是树大分枝,各家自寻活路,也是常理。
贾故便再没管史家之事。
最最好的是宝玉不知道被谁点拨过,竟是醒神了,说要和贾兰叔侄两一起拜师求学,还说要参加下一科秋闱。
他在老太太面前许的愿,说是要撑起家里,照顾老太太和王夫人。
只叫老太太喜得拍案,又触到心事,红了眼眶:“你这孽障竟也知道上进了!”一句话未完,已哽咽。鸳鸯忙捧茶,替她顺背:“宝玉出息,您该欢喜才是。”
老太太欢喜宝玉长大,又为此难受。
可到底是欢喜更多一些,但又为他现在才迟迟醒事,从家里挣不到多少好处而担忧。
她想了一夜,第二日独叫贾故来,与他说,“咱们家如今就你顶着了,有道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再不进一步,便是赵阁老和刘尚书亲近,也有人要闻着味上来算计你了。”
贾故也想进一步,可圣上要平衡。贾故这一派,赵阁老、刘尚书已位极人臣。贾家族亲里,也有贾尚书。旁人不可能看着高位都被他们这些有关系的都占了。
皇帝也不可能放纵一党做大。
他若在京中再升,便是众矢之的;若不升,又成挡路石。
若不是如此,贾故也不会心灰意冷,做出趁着赵阁老还精神,能在京城给自己做支撑,自己干脆外放,谋个总督,给家里寻退路的打算。
而且在他想来,无论是倾向于太子还是太孙。
贾家都要走自己的路,宫里有姻亲牵扯这些都是锦上添花,培养子孙后辈成才,才是家族百年之计。
可面对老太太,他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往前几十年不必说起,可自他入京为官后的十来年里,老太太一直是站在支持他的立场表态做事的。
可京里路难走,有其他想法瞒着老太太也不成事。
窗外残春的风吹进屋来,贾故低声与老太太解释道:“我想谋两江总督。江南富庶,离京不远,又是咱们祖籍所在,进退皆宜。不管以后京里是什么样,咱们自己把家守好了,家里族里子弟往后读书、经商、耕读,都能长枝长叶。”
老太太沉默片刻,轻轻点头:“那你去吧。只是府里将珩儿夫妻留下,与外头来往撑着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