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为人父(1 / 2)

这时去接贾珊的人回来了。

给贾故回话说,“六姑奶奶说她不回来,西北军驻地没那么危险。主帅家眷未走,她也不能走。让老爷夫人放心,长安还有珲少爷在,他们不会丢了贾家儿女气节。”

他们怕空手回来不好交差,又去了长安带了贾珲的信回府。

贾珲信中说,“父亲放心,儿子不敢忘父亲教诲和自己所学圣上之言,不会堕了贾家先辈之名。哪怕圣上下旨,让他作为巡察御史去前线督军,他也会去的。”

带信回来的人见贾故看过信后,脸上并无喜色,唯恐老爷因他们办事不力发作。

可贾故只是抬手让他们退下,独自沉默的坐在外院书房。

贾故冒着被弹劾不顾大局的风险,派人去接女儿回来。

谁知他们却给自己表起了志气。

贾故抬手捂住眼睛,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一时不知道该夸他们有志气,还是骂他们为人子女,让父母担忧。

窗外的黄昏伴着屋内青瓷油灯一点灯火,映得贾故侧影格外苍老。

灯焰摇晃,照见老父亲指缝间一点水光,却无人得见。

半晌,他起身将贾珲的信锁进抽屉。

直到大儿贾珩来。见老父神情恍惚,鬓须皆染银霜。

他放轻脚步,低声请安:“父亲,夜凉风大,您莫久立。”

贾故才活动了一下老胳膊老腿,回头笑问,“可是寻父亲有事?”

贾珩不答,只反问一句:“父亲是在担心六弟、六妹?”

贾故看着先前他还担心会被明庶人之事牵扯到无法在翰林院自处,需要自己撑腰的大儿子。

其实长子能够处理好这些事的。

就像总有自己想法,且固执的贾珊、贾珲一样。

贾故笑叹,“白操心罢了。”

贾珩却正色道:“父亲爱子女,我们皆知。”

就贾家里,除了他们的父亲,再没有那个父亲,会把费心费力的每一个子女都安排好。

一句话暖了老父心肠,也勾起迟来的自省。他从来没有剪断儿女翅膀的想法,

贾故摇头苦笑:“为父眼界小了,总想护你们周全,倒忘了剪断翅膀才是害你们。不该拦你们去飞。”

贾珩知道父亲这是迟到的发现儿女长大了,所以伤感了。他又笑,“没有父亲托底,孩儿们走不稳现在的路。”

贾故向来不愿意为了已经发生的事犯愁。

他抬手示意儿子坐下,才撑着笑意缓缓道:“其实父亲也盼你们有志气,有作为,能踩在父亲肩膀上,意气风发,过的更好。”

贾珩温声接口:“可不管怎样,您和母亲都是牵风筝的线,儿女们总会归家,孝顺您。”

贾故却摇头,“飞就飞吧,为父不要你们做风筝,你们该做老鹰的。什么孝顺不孝顺的,父母养你们,也不是要你们回报的。”

想通只是一瞬间的事。

贾故抿了一口茶,抬眼望向窗外。

夜穹如洗,一钩残月像冷冽的刀,悬在高空。

那月影里,映出荣府旧景,也映出孩子们各奔前程的背影。

贾故忽然轻声一笑,“儿活一百岁,母忧愁九十九。但是为父不同,我可是个善解人意,且豁达的老父亲。”

虽然这样和大儿说。

但贾故回了房里,无人时还是忍不住和徐夫人抱怨,“儿女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徐夫人没笑他在儿子面前装豁达,忙安慰被儿女长大的现实打击到的老头,“都是您做父亲慈心,等会我就写信提替您骂他们!”

贾故终是摇头:“他们没做错事,还是别骂。等哪天真犯浑,我再一起抽回来也不迟。”

“好,”徐夫人笑应,“那我就替老爷记下这笔账。先存着,等往后有错,再连本带息一起算。”

贾故坐榻边发愁,“就怕到时候他们都走远了。几年见不上面,”

徐夫人抿嘴笑,“睡吧,老爷子。您老儿女子孙多,总有能伴在身旁的。”

就在贾故为儿女感慨的日子里。

西宁大营的军报雪片似的飞进京城。

抚远大将军根据青海叛乱的形势进行了军事部署,先分兵于永昌隆吉河重兵防守,以防止叛军内犯。

后驻兵于巴塘、里塘、黄胜关等处,截断叛军入藏之路。

又奏请朝廷令其他将领屯驻吐鲁番及嘎斯泊,阻止叛军与香茜国勾结。

朝堂上,皇帝拍案称善,兵部连夜飞符调第二批劲旅出关。

这次,贾故回来和贾玮说,“大丈夫在世,该做一番功绩来的。”

这意思就是同意贾玮去了。

贾玮眼睛刷地亮了,抱拳半跪:“儿子候令多时!”

第二日,贾故便带着他悄悄去了贾雨村的私邸。

贾雨村手里正管调兵印信。

一盏清茶、两句寒暄,贾故笑说,“吾儿少年血性,望大司马成全。”

雨村人本玲珑,又愿与荣府修好,当即笑应:“令郎若去,正好补缺。”

启程前夜,府中设小宴。

贾玮辞别长辈,“儿子此去,定不负祖辈威名。”

贾故虽有千言万语想要叮嘱儿子,到最后却只说了一句,“记得平安回来,父亲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而老太太竟找出来了一个鎏金护心镜,送给贾玮,“这是你祖父留下的,戴上它一起去建功立业,定然能和你祖父一般,复祖上爵位威名。”

老太太这话一出,贾赦似有所动。

但看着自己两个柔弱儿子,终是没说什么。

次日五鼓,第二批大军开拔。

晨雾里,贾玮回头望了一眼来送别的老父亲,抬手重重一抱拳,转身策马而去。

贾故长叹一口气,自为儿子定未来时,他就想避免儿子奔向沙场。

但拦不住时,他能做的,唯有静侯佳音了。

而西宁此时。

朝廷从京里调遣的平叛大军尚未到达,叛军已经开始围攻西宁。

抚远大将军坚守城池。

夜半子时,由武达率轻骑而下。马蹄包布,口中衔枚,借月色摸至敌营腹地。

一声号炮,火箭齐发,粮草垛顷刻化作火龙。

叛军大乱,自相践踏,武达趁势横刀突阵,斩将夺旗,拂晓前回城,只折三十骑。西宁士气,为之一振。

等许临带着京营先遣骑兵赶到。

两处合兵,当即展开反击。

骑兵两翼包抄,步军正面压阵,火炮轰击寺墙,招降檄文如雪片四散。

不到半月,郭隆寺、隆吉堡、巴塘诸寨相继告破。

喇嘛披甲者,或降或死,僧俗叛乱,阿图鲁顿失臂膀。

再至官军合围塔尔寺。

红墙金瓦间,炮火连天,大喇嘛索南嘉木被擒,仍口称“护法”,抚远大将军冷笑一声:“佛前持刃,便是魔!”

当即下令枭首示众,其余从逆僧众编入苦役,千年古刹,一夕夷为平地。

败讯如雪崩,阿图鲁急令残部退守柴达木。

为保势力有喘息余地,他将扣押的兵部侍郎遣使送回,并附疏上奏,自称“误信奸人,愿归附天朝”,言辞哀切,甚至愿献马千匹、牛五千头以赎罪。

皇帝看过奏疏,掷之于地,只冷冷一句:“朕要青海全境再无叛军,不要贡品!”

随即颁下严旨:乘胜追击,歼灭反贼,封万户侯。

生擒阿图鲁者,献其首级者,亦拜千户伯。

满朝文武,齐呼万岁。

眼看大功在即,谁不想添一笔战功?

便是素来持重的老臣,也上疏请发粮饷,誓助王师“犁庭扫穴,永靖西陲”。

于是,第二批援军、第三批粮秣,车驾如龙,出嘉峪而西。

炮声、马蹄声、号角声,汇成雷霆,滚滚向柴达木压去。

青海之地,在铁蹄下颤抖。

朝廷大军分作数路,如梳篦般清扫残敌,十日之间,镇海、申中、南川、西川、北川诸堡次第收复,烽火渐熄,唯余郭隆寺一带仍杀声震天。

郭隆寺踞山面河,墙高壕深,内藏僧兵万余,皆披黄布铠甲,手持长矛、火绳枪,矢石如雨。

许临兄弟两、还有武达几将率五千骁骑,分兵两路,一路佯攻山门,一路绕后。

战鼓响处,武达先登,大刀翻飞,砍缺刃口三四百。

许临纵火焚寺,烈焰冲天,僧众焦头烂额,死伤山积。

余众千余人退入后山暗洞,南安郡王下令积薪封口,纵火熏烧,浓烟三日不绝,洞外焦臭数里可闻。

此役之惨,连抚远大将军亦叹:“自圣上登基,未逢如此血战!”

阿图鲁知郭隆寺失守,肝胆俱裂。

许临选轻骑三千,昼伏夜行,沿柴达木河南岸疾进,人衔枚、马勒口,凡遇侦骑,皆悄无声息地解决。

待探得叛军主力宿营乌兰穆和尔,傍水结寨,警戒尽弛。

当夜月黑,官军四路摸营。东路放火焚栅,西路砍断汲道,南北两路铁骑夹击。

叛军尚在梦中,衣不及甲,马未衔勒,顿时大溃。

火光烛天,血染河流,阿图鲁仅率数十骑突围,仓皇间换上妇人衣裙,与妻妾随从狼狈奔香茜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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