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两日,皇帝旨意通过议政司散向朝里众臣,“内阁赵大学士,公忠体国,特加太子太保、荣禄大夫,赐蟒袍、鸾带,协管詹事府事。兼掌都察院,以肃风纪。钦此。”
旨意由内阁首辅张阁老亲拟,贾故当时在部里看邸报,听闻赵阁老兼掌都察院时,他与右侍郎反应皆是一怔。
等听沈尚书说,这是首辅张阁老举荐的。
贾故旋即矜持的向心情明显不好的右侍郎拈须微笑,他想,张阁老肯把都察院让出来,明显是有放权致仕的打算了。
不过贾故觉得这样也挺好,有人退下来,才能有人上去。
赵阁老一步跃上太子太保,又兼风宪之司,日后最少也能混个次辅的位置。
等贾故回府后,便叫来贾珩,吩咐他说:“别忘了带茂儿去你老岳丈府上道贺。赵老掌了宪台,来年京察,咱们家子弟的考语,便算稳了。”
贾珩见多了父亲为了家中权势汲汲营取的样子,此时听父亲如此势利的说法,他也只是笑说,“岳丈得圣上恩德,儿子是该带一家子去道贺。”
贾故随意点头,心里却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前路来。
这时林如海又为黛玉上荣府来了。
他从太湖那里找了两个会调养的婆子。
一个专会炮制药膳,一个擅做调经灸法,说要给黛玉调养。
听闻他的来意,贾故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其实他虽然没有多关注黛玉。
但是他知道,黛玉常陪伴着老太太,又有宜春、惜春陪着说笑,和妯娌几个吃吃喝喝,偶尔由贾璋陪着回家孝顺父亲,日子顺心,不常生气,身体已经好很多了。
但听林妹夫说,这二人皆是在太湖一带颇有名气的送子婆婆。
他是为了贾璋、黛玉夫妻俩生养,才重金派人请上京的。
贾故也只有说让人把这两婆子送黛玉那去的话了,
但他看林妹夫一把年纪了,还操心儿女这些事,实属不容易,就笑着拿往日的承诺说他,“妹夫你放心,我说话算话,日后老三与黛玉若是养住孩子了,就让那孩子姓林,以后供你家先祖。”
林如海顺着贾故的说法想了一下,一时都有泪目。
毕竟贾故的许诺对于一个虽然家里五代单传,还险些传不下去的人家,的确很戳心了。
他心里全是柔软与期盼,又忍不住朝贾故拱手道:“兄长厚意,林某……愧受了。先不说那话,只盼他们小两口先得送子娘娘眷顾,再计余事。”
贾故瞧着他头上的白发,心里只有时光不等人的心酸,便又安慰他说,“会如愿的,璋儿那孩子你知道的,日后还指望你教孙儿呢。”
林如海自从丧子丧妻,便听惯了许多人的安慰。
此时他虽对林家人的寿数不抱希望,但面对妻兄一片心意,他仍是笑说,“那必要严苛些,不能让他和璋儿一样,做起文章,我都要多看一会,才能知道他主论为何。”
贾故就算习惯埋汰儿子了,也听不得这大实话,当着林妹夫的面,他毫不犹豫的替儿子挽尊说,“璋儿虽不通这个,但他有鉴赏能力的,文章做的妙不妙,诗做的好不好,他都是知道的。黛玉做了好诗,他都会夸的。”
林如海想了想女婿奉承人时的殷勤,含蓄点头,“的确,璋儿确实精通于此道。”
林妹夫的话太有深意,贾故不想再和他说老三了,便转了话题,说起赵阁老兼掌都察院的事来,“妹夫多年未动,也该攒些功绩,乘势而上了。”
林如海做左佥都御史有些年了。
之前有升任副都御史、提督地方的机会,他都没去争取。
贾故还想他莫不是不想四处奔波了。
但贾故自己就是个官迷,此时见林妹夫有机会,就忍不住想要劝一劝他。
这几年的安稳,确实让林如海失了上进之心。
听妻兄肺腑之言,他也只是随口应承着,“机会难得,若是有机会,我肯定会顺势而为的。”
贾故见此,也不再劝他。
前世他偶尔看过一些红楼同人文,很多人写若是林如海活着怎么厉害。
在最初的时候,贾故见林妹夫一科得中,成了天子门生,又被钦点做巡盐御史。
他也曾这样想过。
但等他进了京,做了太常寺卿、又做了礼部侍郎,长了见识。
知道礼部和翰林院里到处都是状元、榜眼、探花,京里和地方到处都是圣上钦点的尚书、侍郎、各地封疆大吏。
他对林妹夫就有个明确的认知了。
妹夫虽有才,也有圣上钦点巡盐御史的机遇。
但是红楼里林妹夫是死在巡盐御史任上的,会把自己折在地方官场里的人硬说他活着就能在真正的高位权势里大杀四方,那也太夸张了。
不过他活着,确实能在属于他的地方,占一个位置。
而贾故早就习惯了在赵党和太子党里借势发展自己的势力。
此时提议,不过是惯性想到这了。
但贾故不爱勉强人,内阁张首辅欲退却又为了身后名举棋不定。
此时内阁格局不能代表日后。
若是林妹夫怕被打上赵党烙印,不想借赵阁老往上走,他也是能理解的。
等送走了林妹夫,贾故游刃有余的处理了礼部之事。
就见吴大喜又捧来一封信。
贾故拆开看了,是六姑奶奶贾珊报喜说六女婿武达升官之事。
贾故拿着信同徐夫人笑闺女儿,“一个月前,我先听大女婿说了一遍,我都没声张。她还怕我们不知道,眼巴巴写信回来报喜。”
几个女儿里,贾珊嫁的门第最低,指望不上婆家帮扶。
徐夫人见武达能干有本事出头,便替珊姐儿觉得欢喜。
这个时候,贾故泼冷水,她就说了,“知道老爷办大事的,嘴跟河堤似的,一丝缝不露。只是珊姐儿想让我们欢喜些,哪就让您说风凉话笑她了?”
贾故其实心里也是高兴的。女婿有出息,就证明他当初慧眼识珠,没看错人。
于是他也不跟徐夫人争辩。只吩咐她,“那夫人就替我回封信,告诉她家里早晓得了,都替她欢喜,再封一份贺仪,顺道捎些咱们族产纺织机织的云水纱过去,让她做了衣裳多往外穿,给贾琥那铺子宣传宣传。”
徐夫人对于贾故说的外头的经营都是全盘应下的,但想起贾珊独自在外,她又补充道:“前儿太医来新开了两贴养荣丸,说平常劳累了也能少吃两颗。我拿两盒一便送去叫珊姐儿自己补补。她跟着武达东奔西跑,风里来雨里去,也辛苦。”
贾故点头,眼看徐夫人吩咐人备礼、取笔墨给贾珊回信。
他心里那点得意又浮了上来。
就算武达升官是他自己努力。
可凭他的出身,贾家嫁女。
日后贾故自己也会有个护持寒门的名声。
他望着院外树木繁茂,今岁起已经能感受到的生机,便轻哼起来,“任我风华正茂~任我才智百出~任我四处作为~”
一旁的徐夫人听他那瞎编乱造,没有任何意境的曲调,便找到了家里几个孩子偶尔莫名其妙的自信源头,一时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