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故一听便知道,他怕是也心动了。
此时正值雨时。
水榭里,赵尚书已先到了,青衣小帽,正倚栏看雨,神色闲适。
见贾故掀帘而入,他回身,没有一句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说道:“都察院兼任操江、江宁两处巡抚的两位右都御史皆是杨阁老门下。
听闻裴尚书那边想要最后拼一把预备先参操江私运漕粮,再参江宁纵军冒饷,两炮齐发,使江南半壁震动,来逼杨阁老退位让贤。
道生,先前之事,已探出圣意,陛下并不支持杨公。
此时杨公不过强弩之末。你且去拉拢住礼部冯尚书,与他说待刑部裴尚书发难,你我暗助,等杨老一让位,赵某愿意与他再各凭本事抢那把椅子。”
贾故心笑赵尚书原来也有上进心。
之前不表,只撺掇贾故让王尚书他们露头。
现在看见杨阁老那正露了破绽。
他就想亮明牌了。
但杨阁老之所以能把湘系收入手中,还能插手江南官场,是因为十年前他就做过江南总督。
还是江南文会领头人。
知道这个含金量吧。
所以贾故口上感叹,他终于到了能给皇帝办事,做自己人的时候了。
心里想的却是,皇帝之前两年对太上老臣表现出来的都是安抚态度,结果现在?憋不住屁了。
当然最让贾故有顾虑的是,江南操江巡抚要主管长江和运河的漕运事务。
另一位江宁巡抚,管着周边几府的军务、粮饷。
别说人门生故吏满天下。
就是他们与贾家的渊源,之前二哥贾政还特意提醒过呢。
两边警惕互防,和贾故这边主动动手可不一样。
因为这种种缘故,贾故便低声与赵尚书说:“老大人好魄力!杨阁老门生故吏满江南。如今一动,就是掘根。您知晓的,贾家根底出自此处,如此行事叫人不免惶恐。”
赵尚书挑眉,笑着说他,“道生你怕了?湘系刚去两成,江南再动,杨公便成孤岛。圣上早欲分权,你我不过顺势推舟。”
话是这样说,可贾故如果冲到前头,或者一味蛮干。落个背叛出身的名声,把江南那边士绅得罪完了。
那些人使坏刨贾家祖坟事小,把他二儿子折在淮安事大!
更何况,日后这波平静了,别人回过神来清理自己这个叛徒。
谁来保证他背负了坏名声后的前途?
但凡上一届春闱,皇帝让他做主考官。让他当一届进士的师座。培养自己的班底,这得罪人的事贾故做就做了。
但是,皇帝没有啊!
贾故现在的势力还控制在姻亲旧友范围!
偶有几个进士拜访,值不值得信任还未可知呢。
甚至他都不是科举出身,连有交情的同科都没有!
所以这对贾故来说,又是怀疑皇帝和赵尚书把自己当刀使的一天。
这让贾故忍不住问赵尚书,“这真不是在针对我吧?”
贾故此言一出,赵尚书便摆出一副无语的表情。
等落座后,直接说他,“道生!老夫让你去以‘入阁’二字诱劝冯尚书,又不是让你赤条条跳下去跟杨阁老对擂。怎么就成了针对你?”
贾故垂眼笑了一下,到底是想让赵尚书先给他承诺些好处再说,“我晓得自己斤两。自知配不上上杨阁老心烦。但是我要出面,必然有其他争锋相对之人。”
雨声骤急,窗纸颤动。
赵尚书沉默片刻,忽俯身向前,诱劝于他,“你不是一直想做春闱主考官收门生吗,你总得让别人先看了你的本事,愿意来做你门生吧?”
这话简直说到贾故心坎上了。
他沉默一会,就说行吧。
其实,本来他就不推拒此事。
之前不过是觉得对自己来说利益不大而已。
但有赵尚书这句话做底。
若是之后贾故没得好处,自然会有话找他说。
但还有一事,
就是都察院虽只有一位左都御史。
可右都御史批量发。
这二位都兼任着右都御史呢。
虽然因为各种势力纠葛等原因,不直接被左都御史统领。
但人家是挨着边的。
贾故已经在背后主导弄下去一位兼任湖南巡抚的右都御史了。
要再来一次,就算有林如海在都察院。
那都察院也被他得罪死了。
所以等雨停分别时,贾故踏出小榭,深吸一口湿凉空气。撑伞登轿,便吩咐车夫:“绕去林府。”
他总先得先和林妹夫通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