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故向来只会使些粗暴的计谋。
干脆以家宅不宁,妻妾不分的名头参了宁羌州知州一本。
陕西有赵巡抚,京里吏部有刘郎中,不过一月,江悦民还没回来,宁羌州知州就带着一家老小回老家了。
贾故悠哉悠哉的放下这盅心事,安心等江悦民回来跟他算总账。
可惜徐夫人院子里有个大嗓门魔音贯耳。
贾故为了悠哉,只能转到假山流水处凉亭处想吹吹风,安静一回。
还没趁着凉风睡着,就听到下学回后院的贾珊和贾珲吵些什么。
“贾珊!齐兄学识非凡,日后必有前途!你对他要尊重些!”
“我都同他打招呼了,怎么不尊重?要说不尊重,也是他自个不自重。作为一个有功名的举人,他如今求人,也太殷勤了。书上说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你口中的前途怕还是要咱们父亲出力!”
两个小孩子,都懂得争论些大道理了。
贾故咳了一声,打断二人争吵。瞪了背后说人被抓包的二人一眼,“吵什么,还不快回去?”
贾珊贾珲在父亲瞪眼时就一溜烟跑了。
贾故看着她们的背影笑了笑,若是那宁羌州知州夫人能懂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的道理。今日就不至于落得如此。
话说得罪了上官,被送回老家的宁羌州知州一走,他留下的位置就由原宁羌州同知代任了。
新官上任,在原班府衙里提拔了两人,再派人来回话时,就说任上还缺一个州判。
恰逢褒城县为其主簿举荐。
贾故看了其履历,在褒城做主簿已经五六载,无甚错处。当即批了公文。
等他回府,听闻曾在兴安府的旧故拜访。
一为其子送喜帖。
二是求一份差事。
贾故想起褒城县正差个主簿,一拍手,“写个履历来。我记得你父辈几代为府衙办事。给个主簿也做的!”
哪有什么大公无私,还是先给自己人谋些好处。让跟着自己的人真知道自己是个厚道人,才好。
入夏的时候,贾琛也要赶路回金陵秋闱。
其实自荣宁府立宗京城,这等举事,也是可以在京城参加的。
不过江南文风更盛,才子多,能结交的同伴也多。
贾故私心以为,比起去京城以荣府关系结交那些同样三等人家的子弟。
还是在金陵狐假虎威,充做金陵一等人家,结交的子弟更有质量一些。
就是贾琥贾珀他大伯热情的很。来信非要贾琛回金陵了住他们新修的宅子。
甚至还叫贾琥贾珀送二少爷回去,言语之间,竟是恨不得自己来兴元府把贾琛接过去。
贾琥得了大伯信,就带着媳妇孙氏上门来说,“我正闲,又识得路,伯父叫我去送琛二哥吧,我有如今都是伯父给的,伯父也要让我尽一份孝心。不然老家人都要怪我和二弟忘恩了。”
兴元府的夏季白雨噼里啪啦往下砸。
将檐角的铜铃正撞出清冷的颤音。
贾琥是举着油纸伞冒雨来的,
贾琛摇头拒绝他的好意,"琥弟这是何苦来哉!不过是个举人,何必兴师动众?"
却听他那小媳妇孙氏跟在后头细声细气的说,“二哥叫相公去吧,要不然,他也得关了门,自己跟在后头送琛二哥一程。”
贾故见他小两口都执拗,贾琛也推辞不过,便点了头。
正好叫他回金陵去,让人看看三老爷是多厚道的人。
说来回江南科考的也不止贾琛,贾故三女婿韩趋也一同去。
说起三女婿,不得不说他家那个和贾珩同科中举,因为有把握参加了上一科春闱的倒霉长兄了。
他也的确中了。
却是第三等的同进士。
这同进士,如夫人。
贾故都为他可惜,要是他在族叔那苦读三年。名次也许能更好些。
可惜,名次已定。
朝廷也不许进士再考。
只能希望他日后为官能办事得力,精明强干些,来弥补名次上的不足。
不过贾故也顾不上可惜别人。
贾琛读书不如他大哥。
贾故对他的要求少些。
哪怕他踩着最后一个名次得中呢,只盼着他不要名落孙山才好。
贾琛不知道他爹如此看轻于他。
他和妹夫韩趋,还有送他们的贾琥,连着几个小厮,只要两辆马车,十匹好马,就出了门。
被他丢在屋里管理家事的二奶奶看他背影潇洒,连头都不回,真心实意的用帕子抹了抹眼睛,骂了句,“没良心的。”
五岁的茂哥儿最爱他二婶,看见二婶擦眼睛,就抱着二婶泪汪汪的说,“二婶被二叔抛下,茂哥儿也被爹娘丢下了。以后,咱们母子相依为命。”
送别的话让他说的不伦不类。
却叫徐夫人听的伤心。
她用帕子给钱氏怀里大孙儿擦完了眼泪,又接着给自己擦。
老的少的都在哭。
旁边的人也应景的哭了起来。
一家子就在送别的二门处齐齐流泪。
贾故站在府门廊下,送着马车远去。刚到二门,就见一伙哭包,带着旁边站岗的丫头婆子小厮一起哭。
不知道谁的哭声,竟然是嗷嗷嗷的。
硬生生让想安慰夫人的贾故闭了嘴。
等她们回正房自己静了下来,贾故将大孙儿抱到膝上,跟他说,“待你爹中了进士,祖父便不留你了。”
贾故当然说的是哄孙儿的假话。
春闱三年一届,上一届是去年二月,等他爹中进士,贾故早就带着大孙儿进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