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煜说:
我走出尚书府的时候,没有人出来送我。
除了一杆长枪,一身衣服,我也什么都没有拿。
能从王景贤一事中全身而退,已经是小叔留给我的最后的情分。
其实谁都不知道,我一直都是嫉妒小叔的。
他聪慧,四书五经只看一遍便能悟透书中道理。
他温润,单单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诠释何为公子无双。
他敏锐,不管如何掩饰,他总是一眼便能看透我。
可我也知道,我嫉妒他,同时也爱慕他。
我可不是断袖,我像爱着兄长、父亲那样爱着他。
我想成为他,想超越他,想让他知道,我也同样能够成为谢家的顶梁柱。
我爹是战死沙场的将军,小叔是最年轻的尚书,未来更是首辅之臣。
可我平平无奇。
每当小叔看我有些失望的时候,我比谁都难受。
这份难受,渐渐变成了不甘,最后成了我与谢家割裂的刀。
当然,也可以说我的嫉妒超出了我的爱慕。
爱着爱着,就开始恨了。
小叔什么都会,唯独不会武功。
所以哪怕我没有天分,不能成为我爹和师傅那样的一代神武。
我也要拼了命地练。
不想科举,是因为我不想哪怕科举中弟,在官场平步青云,也要被说成是小叔的照拂。
我要成为谢家的顶梁柱,我要让阿妹,让小叔都依赖我,我要让人人提起谢煜的时候,不是谢将军的儿子,不是谢墨然的侄子,而是谢煜,只是谢煜。
就像谢墨然那样的人。
这份执念让我变得不择手段。
我知道王少华看重了阿妹,我撮合他们一起,可珺儿早就与范呈语芳心暗许。
就连这件事情上我都输给了小叔!
我不甘心,我欺骗阿妹,王少华对她日思夜想夜不能寐,我骗阿妹喝下了那杯混了药的酒。
我亲手把阿妹送到了王少华的床上。
当听到阿妹哭喊的声音时,我后悔了。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从那一刻开始我又变了,我变得六亲不认。
我可以利用阿妹,骗得阿妹真的与王少华私通,交付了身子的女人真的很痴迷,她后来竟是死也要嫁给王少华。
我可以让小叔永远沉睡,我知道草药有毒,还是让它成为了小叔的安神汤。
我可以成为谢家的家主,王少华让我去找陈严,我知道他是杀手,我还告诉了陈严小叔的必经之路和金水的弱点。
我什么都能做。
我以为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中,我很快就要成为谢家的家主了,我很快就能出人头地,就能让人提起谢墨然时,前缀是谢煜的叔叔!
可是……
阿妹嫁给王少华,竟是为了父亲的冤情,为了助小叔一臂之力,为了我恨的男人,她竟然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
小叔一直都知道是我要杀了他,他竟然一直都知道,可他无动于衷,只是不理我罢了。
当阿妹生下死胎,奄奄一息的时候,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声声泣泪的质问我,我不敢承认。
这可是我的同胞妹妹啊,我竟然将她推入了深渊。
当小叔从叛军中出来回到府中时,我不敢上前问候。
小叔从我面前走过时,不骂我,也不杀我。
可这比杀了我都难受。
我走了,小叔知道,他也没有挽留我。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曾经小叔的那些训斥,那些苦口婆心,甚至是那些失望,都是因为心里装着我。
如今,他视我为陌生人。
就算曾经我先杀了他,那也与他无关,因为我只是个陌生人。
想杀刑部尚书的人多了去了,我又算个什么东西?
我真不是东西。
我走了,偌大的天下,何以为家呢?
罢了,反正我不是个东西,饿死在臭水沟里,也无人在意。
*谢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