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正好与江晚棠撞在一起,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愣了半拍,然后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毫不遮掩的笑。
那笑容太亮,像是春日里破云而出的阳光,带着一种坦荡的、毫无心机的欢喜。
江晚棠的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那就是谢同光?
可那个人她并非没见过。
在她成亲之前,爬上她家墙头偷看那个登徒子。
居然是他。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藏在袖中的手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垂眼不再看他。
谢同光端着酒杯,看着江晚棠那张冷淡的脸,愣在原地。
他怎么得罪自家娘子了?
怎么她连个好颜色都不肯给自己?
思及此,他不免有些委屈,抿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旋即又倒上一杯。
原本上好的心情,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吟唱,穿透力满场的丝竹与喧哗。
“陛下驾到——”
萧靖辞穿着一身玄色衮龙袍,腰束白玉带,头戴金冠,步伐沉稳,面容冷峻,从殿门外大步走进来。
他的目光从两侧的宾客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却不动声色地掠过高台一侧那道品月色的身影。
年轻帝王走上高台,在主位落座,众人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他一抬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免礼。今日是为谢将军庆功,不必拘礼,都入座吧。”
众人这才起身落座,福禄抱着拂尘站在萧靖辞身旁开口:“宣,承宣侯府谢同光接旨。”
谢同光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大步行至殿中,撩袍跪下,身姿挺拔。
福禄展开明黄绢帛,声音尖细而庄重,一字一句在殿中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氏同光,忠勇盖世,英武无双。千里归京,其志可嘉,其功可彰。兹特授为镇北大将军,袭承宣侯爵位,世袭罔替。赐金千两,良田百顷,绢帛五百匹。钦此。”
谢同光叩首,双手接过圣旨,声音洪亮:“臣谢陛下隆恩。”
萧靖辞坐在龙椅上微微颔首,“卿可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来。”
他捧着圣旨站起身来,沉默片刻,目光越过满座宾客,落在江晚棠身上。
江晚棠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桂花糕。
“臣别无所求。若一定要说一个,那便是今日能接娘子回家。”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涟漪一样漾开来。
有人掩嘴轻笑,赞他痴情,有人感慨,说江娘子在侯府守了近一年,如今总算苦尽甘来。
江晚棠坐在高台上,听见那些话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萧靖辞的手搭在龙头扶手上,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谢同光那张坦荡的脸,心脏像被针尖狠狠刺了一下。
他是江晚棠的丈夫,想接自己的妻子回家,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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