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棠看着他们那副明明在撒谎却理直气壮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想笑,但她忍住了,“既然来了,不妨到亭中坐一会儿?”
两人齐齐应声:“嗯。”
她转身带路,“春柳,去备茶。”
春柳如蒙大赦,连忙去沏茶,跑得比兔子还快。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凉亭,一左一右在江晚棠身旁坐下。
石桌不大,三个人坐在一起,胳膊几乎要挨着胳膊,可气氛却比从前好了许多。
*
舒月跟张砚两夫妻收拾好了行李,一大早就坐着马车出城了。
她趴在车窗上,看着城门在身后越来越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张砚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卷书慢悠悠地翻着,时不时看她一眼,确认她不会再炸毛。
走了一个时辰,到了城外驿站,他们停下歇脚。
驿站不大,青砖灰瓦,门口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在风中猎猎作响。
院子里听着几辆马车,几个行商模样的人在坐在廊下吃茶歇脚。
张砚率先下车,回身扶舒月下来,两人带着护卫进了驿站,要了楼上的上房。
舒月提着裙摆上楼,想要先歇一会儿,用过膳后再继续出发。
驿站的跑堂在楼下招呼客人,声音洪亮。她走到楼梯转角,正要拐弯,忽然听见下楼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
“小二,要一桌饭菜,多上些荤菜,我家里人饭量大。”
声音似被风沙磨过的粗粝,却莫名地好听,还有几分耳熟。
舒月的脚步忽的顿住,居高临下往下看了眼。
张砚没想到她会突然停下,差点撞到她,“阿月,怎么了?”
她没回答,目光落在楼下那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身上。
那人浑身都灰扑扑的,衣角还沾着泥点子,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
几缕碎发存在额前,脸被晒成了小麦色,可那张脸依旧俊美得不像话。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锋利,粗布麻衣也遮挡不住他的锋芒,气势逼人。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曜石,在日光下泛着幽深的光。
四目相对,舒月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双腿一软,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身后的张砚伸手将他扶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睛瞬间瞪圆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夫妻就这么站着,像被雷劈了一样。
谢同光,那个死掉的谢同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京城里无人不认识谢同光,承宣侯府嫡长子,少年将军,十五岁就开始上战场,走过尸山血海。
而不到一年前,蛮族连破边境三城,为了夺回西洲城,谢同光率领五百兵马绕后,烧了敌军的粮草补给,拖住了敌军支援整整三天。
西洲收复,但谢同光连同他率领的五百兵马无一生还。
他的名字被写进战报、被刻进功勋碑,被奉为传奇。
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朝廷追封,侯府戴孝,江晚棠守寡。
但此刻,他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舒月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