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宁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手指在袖中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
直到三人走远,众贵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崔宁,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无尽沉默里藏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惊艳、不甘、忮忌,众人各怀心思。
崔宁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面上依旧端着得体的微笑,转头看向身旁的密友,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走吧,进去吧。别让太后娘娘等。”
说罢,她率先迈步朝金明池里面走去,步伐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和来时一模一样。
公主的千秋宴办得十分热闹,金明池水面被微风吹起细细的波纹。
园中处处是景,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水榭蜿蜒相连。
投壶的场地上不时传来喝彩声,水秋千上的女子尖叫着欢笑,皮影戏的台前围了一圈人,泛舟湖上的画舫传来悠扬的丝竹声。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笑声,热闹得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
江晚棠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什么规矩都不懂,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便乖巧地坐在太后和舒月身边,哪儿都没去。
今日是她第一次见到舒月的驸马张砚,他面容儒雅清隽,眉目温和,比谢亦尘更多几分书生气。
驸马先到太后面前行礼,太后笑着拉他说了几句话,待闲话完,舒月才把他引荐给江晚棠。
张砚看舒月的目光里满是宠溺和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向江晚棠拱手行礼:“见过娘子。”
江晚棠连忙起身还礼,心里暗暗觉得有趣,这位驸马爷的性子跟舒月差不多,都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人。
舒月是火,他是水,水火不相容,却偏偏成了一对。
她看着舒月挽着张砚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张砚低头听着,时不时应上一句,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和亲密,像是一双穿了很久的鞋,合脚得恰到好处。
闲聊了几句,张砚便起身去了男宾席。
舒月也要去玩水秋千,拉着江晚棠的手让她一起去,她没玩过,心中好奇,可想到腹中胎儿,忍痛摇了摇头。
江晚棠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在远处那艘画舫上,看着那些衣香鬓影的女子们在船上笑语盈盈,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她坐在这里,穿着张扬的红裙,戴着珍珠面帘,像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被硬生生塞进了这幅热闹的画卷里。
闻言,舒月有些泄气,正打算带着丫环去玩,便见几个贵女结伴而来,她顿觉不妙,起身的动作一僵,又坐了回去。
这几人都是崔宁的手帕交,她倒是要看看她们打算做什么。
贵女们说说笑笑地走到太后面前行礼,太后简单问了两句,慈祥温和,觉得有些累后摆了摆手,让她们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