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重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速度不快。甚至比平时还慢。像是身体需要一秒钟来确认刚才看到的画面是真的。
他站直了。
目光从碎石堆的东侧扫到了西侧。又从西侧扫回来。
碎石。
满地的碎石。
暗青色的龙骨石碎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灵光残余。最大的碎片嵌在演武场东侧的石壁里。最小的碎片像沙粒一样铺了一地。基座的断面被铁面的封存阵覆盖。符纸在日光中隐隐发光。
白重山的目光停在了基座上。
三百年。
他在龙渊山活了大半辈子。初代大长老玄龙的画像挂在议事大殿的正厅。画像下方刻着九个字测龙碑。留痕九道。玄龙。
那是龙组三百年来的最高纪录。
九道。
他白重山做到了七道。铁面做到了六道。红袖五道。玄机没人知道。因为玄机从来不碰碑。
现在碑没了。
不是坏了。不是裂了。是没了。
被一拳打成了碎片。
白重山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碎石堆上移开。越过满地的残骸。落在了十五步外那个黑色卫衣的背影上。
苏阳正和白恋雪往演武场边缘走。
白重山的嘴唇分开了。
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出来。
“等一下。”
苏阳的脚步停了。
他偏过头。
白重山走下了石阶。他的脚步踩在碎石上。和铁面一样靴底把碎片碾成了粉末。
他走到了碎石堆的边缘。距苏阳约十步。
停下来。
苏阳转过身。面对白重山。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白重山的目光在苏阳脸上扫了一遍。
年轻。太年轻了。
白重山认识的筑基五重天修士不少。龙组内部就有三个。加上外部的至少十几个。
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苏阳刚才做的事。
不是实力不够。是质地不对。
白重山是修武者。不是修仙者。他的灵力来源于武道淬炼。不同于苏阳那种来自修仙功法的正统灵力。
但他能感受到差距。
苏阳拳面上那个光点灵力的凝聚密度超出了白重山的认知范围。
同样是筑基五重天的灵力。苏阳的灵力像一块实心铁。而他白重山的灵力像一团棉花。
这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是根基的差异。是修炼功法体系的代差。
白重山在心里把之前的所有评估全部推翻了。
不是筑基五重天。
或者说苏阳的筑基五重天和别人的筑基五重天不是同一个概念。
白重山的目光在碎石堆上扫了最后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
“龙组。三百年。”
他的声音不大。但大殿正厅的回音效果让这几个字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测龙碑。初代大长老玄龙亲手锻造。三百年来接受过一千二百四十七人的测试。留痕最高者九道。碑面最大承受量从未被触及。”
白重山的目光落在苏阳身上。
“今天。被触及了。”
他的声音顿了一拍。
“被超过了。”
又顿了一拍。
“碑碎了。”
三个字。三百年。
白重山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惊讶。惊讶早就过去了。是一种更深层的情绪。
苏阳把它辨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