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
打碎它。
苏阳的目光停在铁面脸上。
铁面没有看苏阳。他的目光落在测龙碑碑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上。碑体的灵光已经消退了大半。龙骨石的暗青色表面在日光下显得暗淡。十道纹路还残留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碑已经废了。”铁面的声音平平的。“内部结构不可逆损伤。修复需要至少三年。修复之后性能最多恢复七成。”
他转过头看着苏阳。
“与其花三年修一块打了七折的碑。不如留一个完整的纪录。”
苏阳道:“什么纪录?”
铁面道:“龙组三百年。测龙碑从未被打碎过。留痕十道是最高纪录。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这个纪录不够直观。”
苏阳听懂了。
十道痕是数字。数字冷冰冰的。传出去“苏阳在测龙碑上打出十道痕”。听的人会拿去和“齐钰打出五道痕”比较。然后得出结论苏阳是齐钰的两倍。
两倍。
这个差距够大。但不够震撼。
但“苏阳一拳打碎了测龙碑”
这句话传出去,没有人会去算几倍的问题。
碎了就是碎了。三百年没碎过的东西,碎了。
这才是铁面要的“纪录”。
苏阳的嘴角弯了一下。
铁面是个聪明人。脸上看不出情绪,脑子里装满了算计。他不是在帮苏阳。他是在帮龙组。
龙组需要一个足够震撼的六长老。十道痕不够震撼。碎碑才够。
苏阳的手指在身侧叩了一下。
“碑底的东西”
铁面道:“我会处理。碎碑之后。”
苏阳点了一下头。
铁面给了他一个承诺。碑底的反噬阵纹不会被忽略。只是时间先后的问题。
苏阳的拳头在身侧握了一下。
“行。”
一个字。
铁面退后三步。给苏阳让出了碑前的空间。
周围的龙组成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看到铁面蹲下去看碑底。又站起来。和苏阳说了几句话。铁面退开了。苏阳面对着碑。
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
“碑怎么了?裂纹越来越多了”
“他刚才是不是在稳碑?他的手按上去之后碑就不抖了”
“铁面长老退开了。苏阳要干什么?”
“不会是要再来一次吧?”
最后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声音都矮了一截。
齐钰站在五步外。他的手从袖中伸了出来。指甲在掌心里嵌出了几道红痕。
他不知道铁面和苏阳说了什么。声音太小。距离太远。他只看到铁面退开,苏阳面对碑。
然后一个声音从演武场西侧传来。
不是议论声。是一个人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三十年权力浸染的厚度。
“铁面师弟。”
所有人转头。
任髯。
他出现在演武场西侧入口的位置。灰色道袍。手背在身后。念珠没了。手指空着。指间有两道红色的勒痕。那是念珠碎裂时留下的。
他走进了演武场。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苏阳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任髯离开演武场到现在不超过两分钟。他去了议事大殿侧廊。站了不到一分钟。然后回来了。
在那不到一分钟里,他做了什么?
苏阳的天眼通扫了一下任髯的袖口。
袖口内侧有一层极淡的灵力波动残留。传音符。他刚用过传音符联络了某个人。
苏阳没有追查传音符的接收端。不需要。能接收任髯传音符的人在龙渊山上不超过三个。
齐钰是一个。
石室里那个筑基二重天的人是另一个。
第三个苏阳暂时不确定。
任髯走到了演武场中央。距离苏阳约十五步。
他停下来。
目光先扫了一眼测龙碑。碑面上的裂纹让他的瞳孔跳了一下。但只跳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苏阳身上。
“苏先生。”
苏阳没有转身。他的背影对着任髯。面朝测龙碑。
“任前辈回来得挺快。”
任髯的嘴角动了一下。
“旁听席换了个位置而已。”
苏阳道:“念珠呢?”
任髯的手指在身后顿了一拍。
“碎了。”
苏阳道:“可惜。”
两个字从苏阳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但演武场上至少有二十个人听到了。
他们的目光在苏阳和任髯之间扫来扫去。
任髯的嘴角扯了一下。他没有接“可惜”这两个字。
他的目光从苏阳身上移到了测龙碑上。
“碑裂了。”
苏阳道:“嗯。”
任髯道:“三百年至宝。碑面十道痕。碑体濒临碎裂。”
他的语速放慢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演武场上每一个字都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就是你的战力测试。”
苏阳的背影没有动。
任髯继续。
“十道痕。数字好看。但碑碎了。测试工具毁了。下一个接受测试的候选人怎么办?下一次考核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