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的拳头悬在碑面前。
碑体的嗡鸣声更响了。裂纹中渗出的灵光在他的拳面上跳动。忽青忽红。两种颜色的切换频率越来越快。
苏阳没有立刻出拳。
他的天眼通在碑体内部做最后一次扫描。
反噬阵纹的核心节点有七个。分布在碑底基座的三层石基之中。每个节点由一枚极小的阵石固定。阵石的材质不是龙骨石。是一种更暗的矿物。苏阳认出来了。
冥铁。
阴鬼派的常用阵法材料。
苏阳的眼皮跳了一下。
冥铁。任髯。昆仑外门。阴鬼派。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串了一条线。
朱寿是阴鬼派的人。朱寿死了。但阴鬼派的手段没有跟着朱寿消失。任髯用的阵法材料来自阴鬼派这意味着任髯和昆仑之间的关系比苏阳之前估计的更深。
不只是莫问天一个外门长老那么简单。
苏阳的拳头微微收了半寸。
他改了主意。
碑不能现在碎。
至少不能以“自然崩溃”的方式碎。
如果碑自己碎了，碎片会把碑底的反噬阵纹彻底打散。冥铁阵石会混在龙骨石碎片里，很难被分辨出来。
但如果碑是被苏阳一拳打碎的
他可以控制碎裂的方式。让碑底基座保持相对完整。让那七枚冥铁阵石留在原位。
留给铁面看。
或者留给白重山看。
苏阳的拳头松开了。
他的手掌重新摊平。五指张开。按在了碑面上。
不是灌入灵力。是抽取。
混沌本源的残留被吞灵树的根须从碑体中一丝一丝地拉回苏阳体内。
碑体的震动减弱了。
裂纹的扩张速度放缓了。
嗡鸣声降了半个调。
苏阳在稳定碑体。
铁面站在碑旁两步的位置。他的目光从碑面上移到苏阳的手掌上。
“你在做什么？”
苏阳道：“碑快碎了。我稳一下。”
铁面的嘴唇动了一下。
“测试已经结束。你不需要再碰碑。”
苏阳没有收手。他的掌心贴在碑面上。混沌本源一丝一丝地回流。
碑体的灵光在减弱。裂纹停止了扩张。但已有的裂缝太深了。龙骨石的结构已经不可逆地受损。
苏阳收手的瞬间，碑面上传来了一声轻响。
不是碎裂。是一块石皮从碑面上剥落了。巴掌大小。摔在地上碎成了三块。
全场安静。
苏阳退后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铁面脸上。
“碑有问题。”
铁面的眉头动了一下。
苏阳没有多说道。他的右手朝碑底指了一下。
“基座。看看。”
铁面的目光顺着苏阳手指的方向移到了碑底。
碑底与基座接合处的裂缝里，那组暴露在外的纹路在灵光消退后变得更加清晰了。暗红色的线条在龙骨石的淡青色断面上格外刺目。
铁面蹲了下来。
他的手指碰到了裂缝边缘的石面。指尖在暗红色纹路上轻轻划过。
他的身体僵了。
铁面是阵法大家。龙组三百年的阵法传承，他研究了三十年。碑底这组纹路的用途他只用了两秒就辨认出来了。
反噬。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枚嵌入石缝的暗色金属颗粒上。
冥铁。
铁面的身体从蹲姿缓缓站直。他的那张路人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下颌绷得很紧。颌骨两侧的肌肉跳了两下。
他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目光扫向了大殿东侧的柱子那根任髯之前站过的柱子。
柱子旁空空荡荡。
只有两半碎裂的血玉念珠躺在石面上。
铁面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
苏阳站在旁边。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等铁面自己想明白。
铁面的目光从柱子旁移回苏阳脸上。
两人对视了一秒。
苏阳没有开口。他不需要开口。铁面已经看到了该看的东西。
铁面的嘴唇分开了一毫米。
“你早就发现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阳道：“嗯。”
铁面道：“为什么不提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