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两拳我看看。”陈默说。
王宝看了看四周。
人挺多的，有几个路过的群演已经在看他们了。
但王宝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两手握拳收在腰间。
然后他动了。
一套少林长拳打出来，虎虎生风。
出拳的时候身体的发力从脚底到腰到肩到拳，一环扣一环，每一拳都带著明確的劲道和方向。
收势的时候稳稳噹噹，脚下纹丝不动。
周围几个路过的人停下来看了两眼，有个穿太监服的群演还鼓了两下掌。
王宝收了拳，转头看陈默，脸上一点红都不泛，呼吸也很匀。
陈默注意到了一个更重要的细节。
王宝从头到尾没有左右看过一眼。
周围那么多人在看他，有人鼓掌有人窃窃私语，他一眼都没瞟，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拳上。
这个细节比拳本身更让陈默在意。
他在中戏读了四年，有一门课叫“解放天性”，是整个表演系的基础课，核心就是一个字：敢。
敢在所有人面前做任何事，不怯场，不害羞，不在意別人的目光。
很多科班学生学了四年都没过这一关。
而王宝，一个从来没上过表演课的农村小伙子，站在一群陌生人面前打了一套拳，眼睛里头只有拳，周围的世界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
这种东西教不出来，天生的。
陈默的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封於修这个角色的基本条件。
有真功夫底子，南拳北腿棍棒擒拿都得会。
王宝，少林寺六年，基本功扎实，这一条过了。
不怯场，镜头前能放得开。
刚才那一套拳已经是最好的证明，这一条也过了。
年龄，二十四五岁，封於修的设定是二十来岁的年轻武痴，对得上。
体型，黑壮结实，功夫底子撑出来的身板，有压迫感，对得上。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眼神。
封於修是一个武痴，一个为了武术可以疯魔的人，这种角色需要演员的眼睛里有一股执拗的劲。
王宝的眼睛里就有这股劲。
他一路被人拒绝，被人赶苍蝇似的赶走，但他的眼睛始终亮著，亮得让人心里发酸。
那种亮是认准了一条路就往死里走的倔。
这种人在当今社会是少数的异类。
但也正是这种『异类』，往往更能坚持，保持初心。
陈默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剩下的两三分，得让许知年和导演来判断。
但他可以先把这个人带过去。
“王宝。”陈默叫他。
“哎。”
“你想演戏是吧”
“想！做梦都想！俺想赚大钱，盖大房子！”
“行，我手里头有一个角色，正在找演员，你的条件跟这个角色挺合適的，我不能保证你一定能选上，但我可以帮你爭取一个试戏的机会。”
王宝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黑黝黝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真的”
“真的。”
“你......你是谁啊”
陈默笑了一下。
“我叫陈默。”
王宝的眼睛瞪得溜圆。
“陈......陈默俺不认识你，你对俺这么好作甚”
“不认识就行，我还怕你认识我呢。”
陈默笑了笑，一点不觉得恼火。
“我一剧组干活的，这短时间因为剧组找不到演员停工了，快过年了，正愁抓紧开工再干他几天，拿几天工钱，这不看到你挺符合我们剧组要找的人，想著给你引荐过去。”
“你要是运气好被选上了，我们不就能早点开工，多赚点嘛！”
陈默编了个合理的理由糊弄过去。
他並不想因为其他因素影响王宝。
王宝听了也没多想。
跟在陈默身后，去了剧组。